重瞳视野里,那道身影从水井深处缓缓冒起,寒雾缠上衣摆,连半分水花都未溅起。
叶小天收紧魂丝,指尖抵着榻沿,原本笃定的神色骤然僵住。
传闻里噬血成性、枯槁如鬼的污风老怪,竟生得一副清俊模样。
面如冠玉,肤色冷白,眉眼温软含笑,瞳仁墨润澄澈,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宛若仙门世家的贵胄公子。
唯有脖颈处隐着几缕淡红血纹,是吸食精血后残留的痕迹,藏在衣料缝隙里,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他身着月白暗银寒梅锦袍,纤尘不染,衣袂随寒风轻飘。
头顶束羊脂玉冠,丝顺滑服帖,腰间系素白玉带,通体雅致,宛若修行多年的儒修,半分阴邪之气都无。
左手轻拄一根羊脂玉杖,杖头雕着莹白如玉的骷髅,精致温润,全无狰狞可怖之态,暗藏吸食精血、操控枯鬼的邪力。
右手悬着一面玄色暗金云纹锦幡,形如仙家仪仗幡,幡面素雅干净,实则藏着八千枯鬼与阴傀,摇展便能召出阴兵大阵。
周身无黑雾、无煞气,只萦绕着清冷雅气,气息温润如谪仙,唯有贴近三尺,才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血气与阴寒,温和表象下,藏着吸男血,虐杀少女炼阴傀的阴毒。
叶小天沉默半晌,嘴角微抽。
他本以为这老怪该是眼窝深陷,瞳仁腥红,周身飘腐臭的凶戾模样,谁料竟生得这般好看,与传闻里的邪魔形象判若两人。
他心念一动,操控魂丝,让无仁小鸡压低高度,落至十丈高空,紧紧缀在那道白衣身影身后。
身影飘出水井,足尖点过积雪,不留半分脚印,五十步外便是一栋老旧民宅,宅前立着一棵水桶粗的老槐树,枝桠光秃,在寒夜里张牙舞爪。
到了宅门前,身影周身泛起淡淡水纹,如同虚影漫过木门,径直穿墙而入,连门环都未晃动半分。
叶小天未让小鸡跟进,只催动混沌之眼,借着重瞳之力穿透民宅墙体。
宅内空无一人,桌椅蒙尘,灶台冰冷,地上残留着淡黑血迹,显然屋中人早已遭劫。
城卫此前巡查多次,都只当是空宅,从未深究,恰好成了对方掩人耳目的落脚点。
同一时间,叶小天探入对方体内的神识,触到了深层气息。
阴寒刺骨,邪戾滔天,与污风老怪吸食精血、炼制阴傀的功法气息完全吻合。
混沌之眼全开,淡紫微光扫过,直接看穿对方境界。
元婴巅峰,修为浑厚,甚至隐隐有突破化神的迹象。
叶小天眼底了然,再无半分怀疑。
元婴巅峰的邪修,想要改换容貌体态,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扮作温润公子,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降低戒备。
而那口水井,正是他的藏身之处。
作案后躲入井底,消化精血、炼制枯鬼阴傀,井底阴暗潮湿,又布了防御屏障,恰好能避开巡查修士的神识探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一手,倒是藏得精妙。
叶小天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抹稳健的淡笑。
元婴巅峰,战力强悍,他虽有底牌,却没必要亲自出手。
吕猿霸一行朝廷修士趾高气扬,正好让他们打头阵,试探老怪深浅,自己坐收渔利,才是最谨慎的做法。
他起身走到桌前,从黑洞空间取出兽皮笔记本与炭笔,俯身勾勒简图。
笔尖落纸,画出水井、民宅、老槐树的位置,标注清晰箭头,又在旁写下文字:污风老怪藏于城中心水井,五十步外民宅为落脚点,宅前有水桶粗老槐树。
撕下画好的兽皮纸,叠成方块,塞入一个硬皮小袋,扎紧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