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岑浑身透出淡淡的粉色,他出了很多汗,腿上的伤还没好全,他几乎是整个人挂在许肆身上。男生意识模糊,仰头半眯着眼嘴唇一张一合,不知怎的,他的嘴突然张大,好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泪珠大颗大颗瞬间眼角滑落。
许肆吻上男生薄薄的眼皮,低声哄着怀里的小兔子:“没事的,别怕,没事的,乖。”
后来鹿岑实在没了力气,软软靠在许肆身上等许肆帮他清理。
那条浴巾最后到了鹿岑身上,许肆抱着他回了卧室。放上床的那一刻,男生碰了一下许肆的小指,许肆问他怎么了,鹿岑强忍不适撑起上半身,在许肆低头时环住对方脖颈:“哥哥,不要去守夜好不好,有你在丧尸不敢靠近,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为了不让自己晕过去,每当感觉快撑不住时鹿岑便趁许肆不注意狠狠咬上自己的舌尖,一次咬得狠了,血腥味充斥整个口腔,他不敢让许肆发现,只能偷偷把血水咽下去。
凌晨两点,老居民楼沉陷在闷热里,白日的热浪被斑驳的砖墙吸收,此刻蒸腾出来,混杂着老旧楼道里尘埃和垃圾的酸馊气。
末世前夜里惯有的隔墙传来的鼾声或梦呓被死寂取代,唯一的声响,是远处隐约的、拖沓的脚步声,沉重得不似常人,在空旷的夜里制造出令人心悸的回音。
惨白的月光透过纱窗,在室内地板上切割出冰冷的网格光影,映照出空气中悬浮的细微颗粒。断电后的黑暗浓稠压抑,只有那不合常理的窸窣声、摩擦声和压抑的嘶吼,在闷热的废墟中无声地蔓延、渗透。
鹿岑朝许肆耳边吹气,对方没有反应。
许肆睡着了。
他又盘腿坐在许肆身边,直直望着天花板,那里总是传来走动的声响,或许是几只丧尸在正上方走动。闷响声传下来,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东西,鹿岑如梦初醒,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厨房里响起细细水声,鹿岑站在水槽边冲洗干净一只用过的水杯。那是他们再次去浴室做清理时,他说口渴,许肆抱着他来厨房。这杯水是他提前倒的,加了点儿从李心那里拿来的安眠药。他给许肆渡了一口水,自己嘴里的悄悄吐掉。
月光下的手术刀泛着寒光,许肆的喉咙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鹿岑对着照进来的月光看了看手上小巧的手术刀。
许肆很喜欢用着把刀捅进丧尸的喉咙里,再用力一划,丧尸的脑袋便和脖子分离开来,百发百中,从未失手。
现在,他将被自己惯用的武器终结生命。
老式居民楼闷得像口蒸笼,只有旧风扇在床头苟延残喘,发出规律的催眠般的嗡鸣。
许肆呼吸均匀,胸膛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鹿岑站在床边,指尖冰凉,握着那柄冷硬的手术刀。月光渗过旧窗帘,吝啬地投下一线微光,恰好照亮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完美的靶点。
他俯身,阴影投在许肆安睡的脸上。
空气里是暑气、微腥的汗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肥皂的气息。鹿岑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不存在。所有声响都褪去,世界只剩下眼前那根血管的微弱搏动,以及鹿岑胸腔里越来越沉、越来越响的心跳。
鹿岑的手腕稳定地悬停,刀尖逼近那毫无防备的脖颈皮肤,距离只余一发!
就在这一瞬。
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许肆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他逼近的身影,以及那枚几乎触碰到皮肤的刀尖。
空气刹那凝成实体,压在鹿岑攥刀的手指上。
丧尸嘶吼声和风扇的噪音退远,世界收缩为这对视的狭小空间。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一下。
持刀的手仍悬在原处,进不得,退不能。
冰凉的金属几乎要灼伤他的指尖。
时间停了。
刀尖与脖颈之间,那一点几乎不存在的距离,成了此刻世界上最遥远的僵持。
鹿岑喉头干涩,扯出一个大概极其难看的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说我只是试试你会不会醒你信吗?”
许肆静默地看着他,片刻,嘴角缓缓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竟然像是笑了:“你要杀我?”
手术刀被鹿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放在身后,许肆嘴角一直没放下去过,在夜里显出森森鬼气,他伸手到鹿岑面前,示意他把刀交出来。
男生脸色惨白,事情败露,他明白这次许肆要是听不到满意的答案恐怕自己真活不了。背在身后的手一松,手术刀落地的声响清脆又刺耳,像一小块冰砸在水泥地上,弹跳了一下,旋即被老旧风扇的嗡鸣和窗外执着的丧尸嘶吼声吞没。
两人隔着床对峙。
鹿岑疾退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震下些许墙灰。
床上的人已翻身蹲踞,原本盖着的薄被滑落在地,许肆的眼神牢牢锁死他。
没有质问,没有惊呼,只有一种类似于狩猎的专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地面,那柄银色的小东西静静躺在床脚与衣柜的阴影之间,闪着诱人又危险的光。几乎同时,床边的许肆也瞥向了同一方向。
视线在空中狠狠相撞,迸出火星。
鹿岑像猎豹般扑向手术刀,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但对方的速度更快,并未直接抢夺,而是一脚踢出踹在衣柜侧面。“哐”的一声闷响,衣柜移位,阴影吞没了那点寒光。
扑空的他收势不及,手背擦过粗糙的木头纹理,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他借势翻滚,拉开距离,迅速起身摆出防御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