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柏金摇摇头:“草民看过的,都是病人的隐私,怎能随意泄露?”
“朕是天子,关心子民难不成还有错了?”
苗柏金想了想,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崔尚书家老夫人时日不多,回天乏术。”
皇上点点头,“知道了,那别的呢?”
苗柏金径直问道:“陛下是想打听谁呢?不妨直说,谁家还没个病呢?”
皇上沉思了一下,道:“瑞王爷……今日怎么样?可叫你去看过诊?”
苗柏金点点头:“有,草民给王爷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王爷抑郁成疾,寝食难安,瘦了一大圈,说要赶紧调好了身子,去大营。可他不宜大动,还是歇着的好,这身子啊,至少要调养一季之久啊。”
皇上点点头,心中略有忧虑,忧虑夜晚堂的身子出了事,万一有别国趁虚而入,可不好。但又心中暗喜,夜晚堂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性子,能让他抑郁成疾的肯定不是什么家国大事,应该就是沈凝青确实死了。
沈凝青死了,他又高兴又担心。
高兴是高兴与没人更干扰夜晚堂了,他还会是那个听话的瑞王,是他趁手的兵器,安分的枪。
可又担心沈凝青的死对他影响太大,万一他一蹶不振……没事,世界上听话的狗太多了,没了他夜晚堂,还有李敬民,和新上任的右丞相。
右相风凌天是个人物,见到他,就像见到了两年前的李敬民一样,可他比李敬民岁数还小,还有才,而且他上任期间没有和瑞王有任何接触,甚至在朝堂上还因为一些观念不同而生了几句口舌。
他没有任何党羽,独立一派,没娶妻,父母都接到了京城来,安安稳稳的住在相府,家里就是之前伺候的几个下人也没买新的,两人喜欢听戏,隔三差五就请戏班子来府里唱戏。
这样年少有为懂大局识抬举的人,才配得他这个相位。
现在的他,就像是当初的夜晚堂,空有一身才华本领,毫无谋略,像写满了酸朽文字的白纸。
这才是皇上满意的朝臣,王朝该有的忠犬。
但他会错意了,这风凌天可不是朝廷的忠犬,他是乾坤殿的七管事,是沈凝青一手带大的一条疯狗。
经过了一个沈凝青,皇上是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好在现在他死了,夜晚堂的心思回来了李敬民也来,又多了风凌天这么个得力干将,太好了。
每次沈凝青看到皇上赞许风凌天的时候都不禁发笑,这人过于谨慎又识人不济,被人要到脖子边上了,还觉得住在安稳的窝里呢。
“朕有意找你进太医院……”话未说完,就被苗柏金打断:“草民没有仕途之心,只想一心钻研医术,过几日京城没劲了,也就走了。”
皇上脸色微变,难得有人不听他的话,等着他的下文,苗柏金似是没瞧见似的,接着说:“本来就已经是久留的,草民本意是来拜访一下沈军师,好学些特别的医术,早就听说沈军师能活死人肉白骨,可惜,晚了一步,到王府的时候,王爷还亲自接见了我,唉……可惜了,这样的一个医学奇才。”
皇上一挑眉:“那……瑞王怎么样?”
“瑞王……瘦了一大圈,茶不思饭不想,草民给下了一副安神的方子,调理了几日,这才睡了好觉。”
可实际的夜晚堂,日日清晨都窝在沈凝青身边,怎么叫也不起,得好声好气的哄上一刻钟,才来上朝。
沈凝青的死,也确确实实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几股暗默默涌动。
一向和瑞王关系密切的恭王恭王妃也几乎不露面,就连南宫天临都不再出门,据说是被禁足在太子府里。
赵靖擎把三女儿草草的送回了岭南老家,司徒家二少爷小小姐亲自跑了一批不是很重要的商队。
整个京城,都在躲着夜晚堂,等待最后的结果。
若他死,那李敬民必定摄政拿兵权,若他振作起来,皇上的下一步计划,肯定就是断他权,给南宫天临铺路。
马上到了年关,初一宫宴,夜晚堂肯定会出席,那时候再宣去了他王爷的名号,让他安心做个将军,就是最好的办法。
活着
初一宫宴,人来的很齐,都等着看这一出好戏。
夜晚堂来的异常的晚,身着一身红衣,上锈龙纹牡丹金线,腰上配着一把纯黑宝剑,剑把手出有鸡蛋大小的红宝石点成了龙眼。
即便是如此漂亮的盛装,也在一瞬间被身后之人的光芒掩盖了下去。
身后跟着的人一样上一袭红衣,样式比夜晚堂的简单一些,腰间缠着一条纯银的亮色腰封,慢悠悠的跟在夜晚堂身后,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边的某处,视线不偏不倚,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是咬定了要看着满堂众人的笑话。
“臣弟夜晚堂参见吾皇万岁。”夜晚堂首先跪了下去。
“草民沈凝青拜见吾皇万岁。”
一生出,众哗然。
沈凝青是真的很好看,中原的相貌带了几分异域色彩,漂亮的杏眼在白皙的不像话的皮肤上缓慢的闪着,殷红都嘴唇未着胭脂,却显得非常突出,深棕色的长发被黄色水晶发冠高高束起,衬的整个人十分高挑,站在他的身前,连夜晚堂都没有那么耀眼了。
当然,美貌并不能迷惑全部,足足看了有半分钟,皇上率先反应了过来。
沈凝青……不是死了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沈凝青!”皇上只觉得心头一紧,眼前泛黑。
沈凝青怯生生的站在夜晚堂身后,低垂着眉眼,在皇上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