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珠子贴在宋成雪的手背上,带着睡梦人的余温。
“青瓷。”
“嗯?”秦青瓷慢慢睁开眼睛,眼皮还很沉,目光带着睡意的模糊,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那片模糊里,宋成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纱窗透进来的微光刚好落在她眼睛里,把那双眼睛映成浅浅的琥珀色。
“我梦见你了。”
秦青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从睡意里慢慢浮起来,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我们都在法喜寺。”宋成雪的声音很轻,“你跪在我旁边,也在许愿。”
秦青瓷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宋成雪指尖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朱砂珠子夹在两个人手腕之间,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滚动。
“是真的。”宋成雪笃定,“不是梦。”
秦青瓷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宋成雪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而绵长,是温热的,真实的,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在,我在。
“嗯,”秦青瓷说,“不是梦。”
窗外的港城,天际刚刚泛起微光,维港的海面被晨曦染成浅浅的玫瑰金色,远处太平山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们十指相扣依偎着,只觉此刻万事温柔,恰好圆满。
她们都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许了什么愿,只有法喜寺佛前那盏长明灯知道。
有一个夏天,两个女孩先后来到这里,一个跪在蒲团上,捧着手串,闭着眼睛说了很久很久的话。另一个在雨天独自前来,跪在同一个位置,把心事一字一句地说给佛听。
她们许下的是同一个心愿,字句或许不同,但心意一模一样。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在晨钟暮鼓,和无数个日升月落之间,安静地、温柔地燃烧着。
像她们二人,远隔千山万水,终究因缘际会。
第45章浴室[番外]
二零二六年的港城,三月。
宋成雪被一只流浪猫抓伤了手背。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学校里那只橘猫,就是当年被她形容为“胖得像只大鸡腿”的那一只,在三月初的一个傍晚生了崽。
宋成雪回母校探望老师,她蹲在花坛边上,想看看那窝小猫长什么样,母猫护崽,一爪子招呼过来,她缩手不及,手背上多了三道红痕。
秦青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备注“雪雪(路痴)”,跟学员比了个手势,走出会议室接起来,就听见那边委屈巴巴的声音:“青瓷……我被大鸡腿抓了。”
“大鸡腿?”
“就那只橘猫。”
秦青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
带她去打疫苗的时候,护士问是被什么猫抓的。
宋成雪说流浪猫,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点心虚的维护:“她刚生了崽,不是故意的。”
秦青瓷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握着宋成雪手腕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过。
打完第一针,医生嘱咐伤口不要沾水。
于是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宋成雪洗澡变成了一项需要秦青瓷全程协助的工程。
先是用纱布把她的手缠得严严实实,缠完了用胶带封口,秦青瓷每次做这件事都很认真,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绕,宋成雪乖乖站着,举着那只被缠成粽子的手。
有时候宋成雪会故意动一下,秦青瓷头也不抬:“别动。”
宋成雪就嘿嘿一笑,不动了。
最后一天,打完最后一针。
从医院回来,秦青瓷把车停好,转头看宋成雪。
宋成雪正低头看自己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三小道淡红色的痕迹,像三枚小小的、浅淡的月牙。
“回去洗澡。”秦青瓷说。
宋成雪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秦青瓷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这边来,替她把车门拉开。
三月的晚风带着春天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秦青瓷站在车门边。
她伸出手说:“我陪你。”
*
浴室里。
宋成雪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把她后背烫出一片绯红,她低着头看自己脚趾,看了很久,像在研究指甲该不该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