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den只能自己将那条蒙眼布取下来,将其细致地折叠好,用手轻轻捋平,又放
回了口袋里。
Aiden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餐厅,有些晃了神。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是因为他拒绝了Luna的要求,所以她不开心了吗?
可是……他真的没法答应。
时至今日,Luna已经明白了他是怎样一个糟糕的人,如果没有那项条款作为纽带,他要怎么相信她还会愿意留在他身边呢?
至于Luna后面的两个问题,他没回答,是因为一时间没有听懂。
他怎么会想要伤害她呢……明明他能为她奉上自己的全部,他唯一的诉求就是Luna不离开他,仅此而已。
他很困惑。
Luna说想了解他,他便立即向Luna坦白了自己的过去。
他把自己的创伤和痛苦都剖给她看,为什么Luna没有可怜可怜他呢?
Aiden还以为他至少可以获得一个三秒钟以上的吻。
他的视线落在Luna的座位,餐桌上的酒杯里还有大半杯红酒,玻璃杯的边缘印着一抹不甚清晰的粉红色,那应该是Luna的变色唇膏。
Aiden拿起那杯酒,将他的嘴唇与那唇印重叠,舌尖稍微用力地抵在杯口,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空酒杯,他拖着有点沉重的脚步离开这空荡荡的餐厅,再穿过悄无声息的走廊,他走上旋转楼梯、走到主卧的门口,却看见两扇紧闭的木门。
“Luna,你怎么了?”他抬起手敲了敲门,刹那间感到无比焦灼,手一用力就想把门推开。
Luna没有回复,门也被锁住了。
Aiden继续敲门,又一连问了好几遍,还是无人回复。
安静的空气弥漫在他周围,Luna对他毫无回应的感觉像某种酷刑,仿佛刺得他浑身的皮肤都在生疼,就连喉头也要变得干涩起来。
自从Luna在露台上对他提出离婚的那一刻起,如同有一根无形的弦突然崩断,他瞬间就到达了崩溃的边缘。只有在Luna签下那份他作为保险措施的合约之后,这种躁动不安的、类似慌张又更像是恐惧的心情才平复了一点。
Luna很聪明,也很上进,虽然他骗了她、威胁了她,但他是这世上最在意她的人,他能帮她达成许多愿望和理想——这点Luna也很清楚,只要他们能够甜蜜地共处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地重新相爱……这些乐观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萦绕了好多天。
他还以为事情一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去发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回到庄园的第一个晚上,Luna还允许他亲吻、接受他的照料和服务,可在这后来的几天,Luna就渐渐冷了下来,他每天都继续努力地扮演Luna喜欢的温柔体贴,却也无济于事。
直到今晚,Luna对他的过去表现出兴趣,他本来很兴奋、很期待,以为她回心转意,以为可以得到她的同情……可是为什么现在Luna突然完全不理他了?
“Luna,开门。”Aiden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声音带上了显著的压迫力,手上的力度也逐渐加重,越来越快的敲门声回荡在昏暗的走廊。
主卧里传来了脚步声。Aiden的手立即就停下了。
“Aiden,你到底想做什么?”Luna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应该走到了门前。
听到女孩的声音,Aiden冷静了一点,放缓了语气:“你怎么直接回来了,是不是刚才的晚饭不合口味,为什么要锁门……为什么不理我?”
也许是他的问句太多,过了好几秒Luna才给出回答,而这回答出乎他意料地冷漠:
“因为我不想和你说话了,也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Aiden的声音有点颤,女孩的话瞬间使他的脊背浸出冷汗。
“因为……我对你很失望。”隔着厚重的黑胡桃木门,Luna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
“Luna,我不明白……”Aiden把声调放得更低。
“Aiden,今天你去睡客房吧。”Luna貌似不想听他说话,下了逐客令,随后脚步声又响起,再次逐渐变弱,Luna从门边走开了。
Aiden一时间愣住了,Luna好像不是在闹脾气,他从她的语气里体会到了一种无比真实的疏离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争取来的“蜜月”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Luna却好像越来越不喜欢他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好像已经站在了断崖的边缘,他突然清晰地认识到Luna有彻底不爱他的这种可能,想到这点他的额角就隐约跳痛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
Luna突然的决绝,就是因为他不同意撤销关键人条款吗?可是这项条款分明伤不到她,他们又不会真的离婚,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制约措施而已,和他提供的利益比起来应该不算什么才对。
还是说……这和他今晚讲述的那些故事有关?
Luna了解了他的过去,知道了他其实是个精神病的儿子,是个连亲生父母都痛恨的小孩,而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强大从容的掌权者和创始人,所以才对他彻底失望了吗?
在Luna眼中,他变得更加卑劣、更加不堪了吗……
是不是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多看他一眼,都不会再爱他了?
当这个猜测产生的那一刻,Aiden骤然屏住了呼吸。
刹那间,他的心神就被这个想法全然占据,他仿佛突然忘记了如何将氧气吸入口中,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
Aiden并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反应是恐慌症发作——上次发生这样的症状还是很多年以前,他只觉得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强烈的眩晕感笼罩着他,四肢渐渐发麻,他几乎有一种濒死的错觉。
他站在主卧的门口,在恍惚间开始想象木门后面的情形,想象女孩坐在桌前或者是侧卧在床上的模样。想到这里,才有一点空气慢慢地泻入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