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大了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哄好,好在她长大了也懂事,不怎么生气。"
裴伈榆跟家里闹得最凶的就是她上学的事,除此之外她和家里都没爆发过矛盾。
主要是触及原则问题她忤逆的代价很大,她也不是傻子,不爱硬碰硬去找罪受。
"是吗?"梁盈薇苦笑,"我感觉她现在还是挺爱生气的。"
"梁小姐你别怪我多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亲人她接受不了也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时间你跟她熟悉了就好了。"
"我现在跟她已经很熟悉了。"
"你们才认识几天啊,更何况她还经常不在家。"
"。。。。。。。。。。。"
张姨肯定是站在裴伈榆那边帮她说话的,梁盈薇也没和她争辩,继续问她小时候的事。
"她胆子小,小时候晚上睡觉不能关灯,还必须得我陪着给她讲童话故事哄着才行。谁知道呢,这孩子后面都上初中,高中了还是要听童话故事才能睡,是不是很可爱。"
捕捉到关键词,梁盈薇打趣,"真有童心,还是个孩子心性。"
裴伈榆现在还爱听童话故事呢,平时听,失眠听,把她压在身下翻云覆雨的时候也听。
"这就是她的小习惯,实际上别以为她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你看她现在想当导演,一头扎进山里就是一天,出去吃饭也没个定点儿,我说我跟去照顾她吧,她说拍戏经常换地方,我跟着折腾不方便,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她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张姨不必太过担心。"
梁盈薇随意放在大腿上的指尖为了克制某种翻涌的情绪把指腹掐得生疼。
不应该太过忧心裴伈榆,毕竟她有自己的世界,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仅张姨,还有她。
不想让张姨察觉出异常,梁盈薇适可而止的将话题转移到裴健身上,张姨又不太敢说他们夫妻俩的事,所以也没聊多久,张姨给伤口上完药又贴上防水贴就出去了。
梁盈薇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手轻轻点着沙发扶手。
裴伈榆,裴宴华,裴健,这三个人名反反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
裴健,裴宴华竟然给他起名单字一个健,仿佛健康便是他对这个孩子唯一的期盼。
真是父爱如山,那她呢?
不仅没有冠以姓的权利,甚至连出生的权利都没有,在她妈怀她四个月的时候查出性别后裴宴华就直接宣判了她的死刑,是外公外婆贪图裴家血缘才偷偷摸摸逼着她妈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谁能想到她出生后幻想落空,裴宴华就是不认她这个不光彩出身的亲生女儿,甚至笃定她这一辈子走不出那个落后的山村,所以不闻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
直到她高考毕业后,裴宴华依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只用简单的一句"你不想你外婆死你就永远不要妄想承认你姓裴。"外婆不爱她,可也是养大她唯一的亲人,最重要的是,她当时确实没有能力做什么。
裴伈榆是她步步为营的起点,她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瞒住自己的存在,幸亏裴伈榆是真的听她的话不曾泄露她的存在,也多亏裴宴华贵人多忘事,完全忘记还有一个女儿的存在。
在她三十年的人生里,外公外婆不爱她,亲生父亲不爱她,母亲或许也不爱她。
只有裴伈榆爱她,只有裴伈榆把她的存在视为生命同等重量。
她本来就应该轻如鸿毛,直到现在也轻如鸿毛,只有裴伈榆毫无缘由的爱她。
现在。。。。。也不爱了。
梁盈薇短暂的做了噩梦,又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的红血丝蔓延开来。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跳也快到抓不住。
她不知道是因为想到裴伈榆不爱自己了才做噩梦还是回忆起她童年的事。
不同于裴伈榆蜜罐里一般的童年,她的童年,成长过程中任何一天回忆起来都是噩梦。
不管是如影随形的白眼和嘲讽,还是无力承担学费的窘迫,她最卑微的时候是学校开学那天当众被点名后跟校长跪下,只求暂缓几天的学费。
那天烈日炎炎,她的泪砸在地上不过三两分钟就消失不见。她的膝盖被滚烫的地面烫到挺直腰板都是折磨,她努力想忽视身上的痛,也更努力想无视落在她身上无数道嘲笑的目光和声音,可那天的痛到三十岁都不曾释怀,直至今日她都会下意识逃避回去,事实上她也真的没再回去过。
她还能怎么办呢,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所有尊严都是虚无缥缈的泡沫,她捡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