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去摸他的手,好凉。
就拿那冰凉而粗糙的手,褚天纵蹭过他的眼,张了张嘴。
在那一息间,俞长宣想了许多,他想——
褚天纵是要同他交代褚溶月的后事?
是藏宝阁还有东西要保护好?
还是这司殷宗里有别的什么叫他放不下?
都不是,褚天纵用那最后一点气力,将怀中一粒白取出,塞进他手里,挤出一点笑,说:
“代清,生辰快乐。”
俞长宣摊开手掌,是一枚白玉耳坠。
那粗重的喘息猝然止住,俞长宣就明白了——褚天纵死了。
七杀命其一,杀挚友。
褚天纵本就是违天逆理的存在,凡人躯体,元婴半生半死,却赖在世间七万余年。如今一死便将彻底湮灭,轮回道不容他再走!
俞长宣半蹲着身子,久久回不了神,直待敬黎的哭声将他震醒。
褚溶月安静地走到他身边,愣愣地问:“师尊,为何司殷宗行善积德,尊道崇天,仍落得如此惨痛下场?师尊啊,这人世间当真有神佛么?!”
一惑之间,百念俱灰。
褚溶月双眼倏尔变作血红,目中乍现重瞳子。
俞长宣无视心头剧痛,一举将褚溶月搂进怀里。他将那人溢出的魔息悉数饮尽,任其如何捶打、抓挠皆不肯松手。
仙食魔息,如饮鸩毒。
俞长宣仍不放开他,哪怕经脉皆变作黑紫。
他抚着褚溶月的发:“若不信天,便信为师。何为神佛?吾便为神佛。”
俞长宣轻声安抚,将无数清气灌入褚溶月体中,同他交换体内魔息。
末了,褚溶月晕倒在他怀里,他也几乎奄奄一息。
眼叫冷汗糊住,他双目迷蒙,依稀瞧见戚止胤将褚溶月挪开,送去化虎的敬黎背上。
戚止胤冲他走来,将他背起,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里走。
俞长宣腹身的空虚感渐重,食肉怀胎的欲念则渐深。
他迷茫间启开唇,屈下颈,就咬下来戚止胤肩头一小块肉。
戚止胤并未泄出半分痛苦的闷哼,他只是笑了笑,下颌挂着几滴晶亮的泪珠。
雨散云收,奚白死的那刻,漫山尸婴与染恙者皆死。
司殷宗只活了他们四人,他们再没有家。
旧故新朋终有别离时,长愁短痛终化烟尘散,他们四海为家。
四年就这样过去了。
——卷一·错金刀·完————
作者有话说:小宣:TT
71:TT
考虑到农历难记的问题,决定还是给两人定新历生日:【小宣】12。20,【71】12。8
[撒花]卷一完结撒花!
[三花猫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
第52章归去来“秋冬天寒,便容我与师尊同榻……
隋宁州。
是夜,风不来,万枝却屡摇。
一如玉山挺拔的冷面公子正立道中,他着一袭黛青袍衫,面上是浓骨重色。
这公子将左指折了一只,慢腾腾吹出一声:“草木坠,百鬼——伏。”
此咒念罢,符纸疯散,鬼哭骇心。
然而较远处,仍有几头走尸成功脱逃。不料跑了没几步,便叫一倒立于松枝之上的黄袍予衍乄修士,拦住了去路。
那怪人轻蔑一笑,顷刻变作一只花豹,撕嘴将数匹走尸吞吃入腹。
“敬黎,吐出来!”他身后,有一秀容箭修一面拉弓射尸,一面高喊。
敬黎就叫那声惊扰,爪子一个不慎没勾稳松枝,往地下坠去。
混乱间,一柄寒剑霎时将他接住。他尚愣着,便见那冷面公子立于身前,头也不回:“还不道谢吗?”
敬黎只皱着眉,将那些走尸的残末呕了个干净,塞进一革囊里,这才化为人形,不情不愿地念一声“多谢大师兄”。
戚止胤得了他谢,却不应,只召出无穷冰剑,指一耷,那剑便齐齐冲地上走尸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