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意气得跳脚,跺起来的尘土快把刘恒给埋了:“起来!你给我起来!这算什么?!”
刘恒才懒得理他,一边悄悄屏住呼吸,一边猜想着等会儿回广阳殿,阿母会做什么好吃的来打发时间。
“……如意?你在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快要气哭的刘如意。
他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见一个清秀少年自太子宫的方向走来。
十四岁的少年皮肤很白,眼睛是温和的杏仁形,唇色很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静柔和。
刘如意原本跋扈的表情一变,将手中树枝丢开,飞快跑过去在少年身前站定:“二哥!”
刘盈先是笑了笑,然后熟稔地摸摸他的头:“慢点。”
“二哥怎么来了?”刘如意有些心虚地仰着头,随意拉扯着刘盈的衣袖,想赶紧将他糊弄走。
刘盈却一眼看出他的不对劲,目光越过刘如意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皱眉:“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个小跟班见太子殿下来了,早一溜烟地跑了,只剩下刘如意和刘恒两人在原地。
刘盈沉着脸绕过挤眉弄眼的刘如意,走到蜷缩在地上的刘恒身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刘恒压住心中的惊喜,瑟缩着,瘦小的肩膀轻轻耸动,看上去可怜得不行。
嘿嘿,他搬的救星来了!
刘盈认出了他是谁,细心地拍去他身上的尘土:“四弟别怕,伤到哪里了吗?”
刘恒先是小小地喊了声“太子兄长”,然后摇摇头,偷偷瞥了刘如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见他如此,刘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小心裹在刘恒身上,将刘恒护在身后,平静地看向刘如意:“如意,你作何解释?”
刘如意难得老实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嘴硬道:“二哥,我和四弟闹着玩呢。”
“闹着玩?”刘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二哥,真是闹着玩的,”刘如意凑近些,仰起脸,露出他最擅长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四弟你说是不是?”
刘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是……是玩……”
刘盈的眉头蹙得更紧:“只是玩闹,四弟怎会如此?”
刘如意眨眨眼,理直气壮道:“那是他自己没站稳,摔了一下而已。”
他斜了一眼刘恒破掉的衣服,不情愿地嘟囔:“一件袍子罢了,回头我赔他十件更好的,父皇说了,库里的好东西,随我挑。”
刘盈却摇摇头,失望地看向刘如意:“如意,我本以为你不过性情张扬些,行事霸道些,之前欺负旁人便罢了,都是孩童的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可你今日对四弟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兄长的样子?恃宠而骄,欺凌幼弟,这岂是父皇疼爱你的本意?若父皇知晓你如此行径,又会作何想?”
刘如意和刘盈虽非一母所生,但刘如意对刘盈这位兄长倒是很亲近。
刘盈也对这个嘴甜爱撒娇的弟弟十分宠爱包容,不管闯了什么祸,做了什么僭越的事,都有他替刘如意瞒着。
这是刘盈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刘如意说话,还提到了父皇。
刘如意一下子慌了神,认错的话已到了嘴边,可想起阿母素日里所说,他又从心底生起一股不服气来。
“父皇如何想?”
刘如意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炫耀:“父皇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他说过,大丈夫就该是我这样的性子,所有皇子中他最喜欢的就是我!”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想起阿母讲的“你才是你父皇属意的继承人”,一股热血涌上头顶,竟冲着刘盈继续道:
“二哥何必总拿太子和兄长的架子压我?父皇疼我,我愿意怎么和兄弟们玩就怎么玩!”
“四弟自己没用,怪我吗?倒是二哥你,有空管我,不如想想怎么让父皇更喜欢你吧!省得——”
“省得什么?”
这声音并不十分高昂,却似冬日里兜头泼下的一盆冰水,瞬间冻住了刘如意未出口的狂言,也冻住了周遭所有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