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字后面,仔细看还有一个极小的红点。皇帝都能想象到,那个人批注完这个字后并未搁置下笔,而是继续往下查找错误。
就在这个悬浮的空档,笔尖墨水凝结,落下了一个小红点。
刘喜在下方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时而能听到皇帝翻页的声音。可这次,大殿却寂静了许久。
刘喜大着胆子,往上看去。
皇帝怔怔,仿佛在注视什么,又好像在失神。
悠长的时光在他心间跳动,皇帝沉默许久。他轻轻地这页阖过,也没有了再看的心思。
竹帘掀开,花窗半开,凛冽的寒风忽而涌入。
风如尖刀,持久而狠冽地刺到皇帝冷峻的面颊上,嘶嘶作响,男人眉目刚硬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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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陈郁真小心将花窗阖上。
伴随着咯噔一声,花窗被扣紧,舞动的风都没了踪影,殿内重新恢复了温暖。
内侍们勤勤恳恳地打扫古董花瓶,整座大殿焕然一新。
小广王问:“师父父,你见过京城的花灯吗?每年上元时节,元宵节那日,京城街头巷口连绵不断的花灯,像游龙一般。可惜我年纪太小了,从前父亲母亲总不许我出门。”
陈郁真:“见过。很好看。”
小广王又问:“今年上元节,你可以陪我逛花灯吗?”
陈郁真失笑:“殿下可以出门?只是就算殿下能出门,臣恐怕也不好陪殿下游玩。”
小广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托着腮,凑近陈郁真,将自己头埋在对方手心里。
“为什么啊?”
陈郁真极为配合地摩挲他头发。他答得缓慢,然而眉眼俱笑,声音都是温柔。
“是……臣应该要陪表妹。那时,表妹应当在京中常住了。”
小广王愣愣地抬起头来,他从来没见师父这样过。
师父给他的印象,从来都是收着的。他对人会冰冷、冷漠,疏离。他就像高山上的雪莲,高不可攀,或者是天上的谪仙,不理会俗世。他甚少有柔软的时刻,也很少将喜悦表现的这么明显。
小广王一直知道自己是被师父偏爱的。可这个偏爱,在那个所谓的表妹前,竟然那么渺小。小广王呆了一瞬。
他迟疑片刻,决定做个大方的好孩子。
“师父,你可以和我玩的时候带上她,我不介意多一个人。”
陈郁真无奈地弹了弹他脑壳。
小广王抱着脑袋,问:“师父,那你表妹怎么来京城?什么时候到。”
“坐船来。”陈郁真看小广王还是不懂,在桌面划了一下,“这是杭州,她和弟弟在杭州上船,那边水网密集。然后转到运河北上,在通州下船。算下来,今日差不多就到了。”
小广王一惊,连忙道:“今日就到了,那师父你下值后是不是要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