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李言就出了城。
他选了东边的第一个红点。地图上标注的是一头赤鬃狼,大乘期巅峰,群居,巢穴在东边三十里外的乱石坡。他走过那条路,知道乱石坡是什么样子——一片碎石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坡下有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朝南,冬天晒太阳,夏天乘凉,是妖兽喜欢的那种地方。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他走在土路上,靴子踩在碎石上,声音在雾气中闷闷的,传不远。赤炎刀背在背上,刀柄从右肩后面露出来。他把灰袍的领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被雾水打湿了,睫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乱石坡上。碎石是灰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荆棘是灰绿色的,叶子很小,很硬,扎手。
乱石坡下有一个石洞。洞口不大,一丈宽,半丈高,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洞口的地面上有脚印,很多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交错在一起。脚印是狼的,但比普通的狼大得多,爪子的痕迹很深,能看出指甲的形状。洞口有一股腥臭味,和黑风蟒的味道不一样,更冲,更臭,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里面了。
李言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面在微微震动,有东西在里面走,不止一个。他把赤炎刀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弯腰钻进洞口。洞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洞壁粗糙,布满了爪痕,是狼爪刨出来的。他走了几步,洞变宽了,能直起身子了。前方有光,不是自然光,是绿光,淡绿色的,从洞的深处透出来。
绿光越来越亮。洞的尽头是一个石室,不大,方圆两三丈。石室里躺着几头狼。赤鬃狼。每一头都有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鬃毛,鬃毛很长,垂到地面,像一件蓑衣。它们的头很大,嘴很长,牙齿露在外面,黄色的,沾满了口水。看到李言,它们站了起来。四头。一头公狼,三头母狼。公狼最大,比其他三头大了一圈,鬃毛是暗红色的,几乎黑。它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盯着李言,嘴里出低沉的呜呜声。
李言站在石室入口,看着那四头狼。公狼是大乘期巅峰,三头母狼是大乘期高阶。他一个人,一把刀,一朵白火。够用了。公狼先动了。它没有扑上来,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头压低,鬃毛竖起来,嘴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三头母狼分开了,两头往左,一头往右,包抄。
李言没有等它们包抄完成。白火从掌心涌出,覆盖住赤炎刀的刀身。暗红色的刀身变成了白色,和白火一样的颜色。他一步踏出,刀横扫,斩向左边那头母狼的脖子。刀锋切进鬃毛,切进皮肤,切进肌肉,切进骨头。狼头飞起来,血喷出来,溅在洞壁上,在绿光中泛着黑色的光。母狼的身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另外两头母狼扑上来了。一头咬他的腿,一头咬他的腰。他没有躲。白火从身上炸开,白色的光在石室中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两头母狼被白火弹飞出去,撞在洞壁上,鬃毛烧着了,出焦糊的气味。它们在地上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但白火烧得太快了,几息之后,它们不动了,身体蜷缩成一团,鬃毛烧光了,皮肤烧焦了,冒着青烟。
公狼站在石室的最里面,看着李言,黄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恐惧。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嘴里出呜呜的声音。李言走过去。公狼往后退,退到墙角,退不动了。它低下头,鬃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它在抖。
李言举起刀。白火在刀身上燃烧,白色的光照在公狼身上,把它的暗红色鬃毛照成灰白色。他没有犹豫,一刀斩下。刀锋切进公狼的脖子,切断了脊椎。公狼的身体软下去,瘫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李言收起刀,蹲下来,剖开四头狼的腹部,取出四枚内丹。公狼的内丹最大,鸡蛋大小,颜色是赤红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三头母狼的内丹小一些,鸽子蛋大小,颜色浅一些。他把四枚内丹握在手心,白火涌出,烧掉。内丹在白火中燃烧,出嗤嗤的声响,几息之后碎成了粉末。白火亮了一丝。火种大了一点。白火从肘关节扩散到了前臂,手腕以上的区域被覆盖了。
他把粉末拍掉,站起来,走出石洞。洞外的阳光很亮,照得他眯起了眼。他把赤炎刀在洞壁上蹭了蹭,蹭掉刀身上的血,插回背上。然后他掏出地图,看了看下一个红点。东边还有一个,在更远的地方,五十里外,是一头铁背犀,大乘期巅峰,独行。
他沿着土路往东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烫。他把灰袍脱下来搭在肩上,露出麻布衫。麻布衫上沾满了狼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硬块,蹭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把麻布衫也脱了,光着膀子走。赤炎刀背在背上,刀身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身上全是伤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像一张地图。胸口那团白色的光晕透过皮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热量,像揣着一个热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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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很高,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像一堵墙。铁背犀的巢穴在灌木丛后面,地图上标注了。他绕开灌木丛,从侧面走过去。灌木丛的后面是一块空地,不大,方圆几丈。空地上站着一头犀牛。铁背犀。体型很大,比黑鳞蟒还大,体长一丈有余,肩高七八尺,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皮肤,皮肤上有一层厚厚的角质,像铠甲。它的头很大,鼻子上长着一只角,角是黑色的,很短,很粗,像一把锥子。
它看到了李言。低下头,角朝前,蹄子刨地。地面在震动,碎石在跳动。然后它冲过来了。度快得惊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李言没有躲。白火从掌心涌出,覆盖住赤炎刀的刀身。他站在原地,等铁背犀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侧身,挥刀。刀斩在铁背犀的脖子上。刀锋切进了角质,切进了皮肤,切进了肌肉。但没有切进骨头。卡住了。铁背犀的冲力太大了,赤炎刀被撞得从李言手里脱出去,掉在地上。铁背犀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喷出来,但它没有倒。它转过身,又冲过来了。
李言没有刀了。白火从双手喷出,化作两条白色的火线,射向铁背犀的头部。火线射进它的眼睛。铁背犀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一歪,撞在一棵树上,树干断了。它的眼睛烧穿了,白火从眼眶往里烧,烧进了脑子。它的身体开始抽搐,四条腿乱蹬,蹬了几下,不动了。
李言走过去,捡起赤炎刀,剖开铁背犀的腹部,取出一枚内丹。内丹很大,鸡蛋大小,颜色是铁灰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他把内丹握在手心,白火涌出,烧掉。内丹在白火中燃烧,出嗤嗤的声响,比之前的都响。几息之后,内丹碎了,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白火亮了一大截。火种大了一圈。白火从前臂扩散到了手腕,整条前臂被白火覆盖了。他把双手举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臂。透过皮肤,能看到白色的光在手腕处缓缓跳动,像一圈白色的手镯。
他把粉末拍掉,把刀插回背上,继续往下一个红点走。
南边有一个红点,是一头青风牛,大乘期巅峰,独行。他在护送商队的时候杀过青风牛,知道怎么对付。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河边喝水。他走过去,一刀砍断了它的脖子。取内丹,烧掉。白火从手腕扩散到了手掌,整只手被白火覆盖了。
西边有四个红点。第一个是一头火狐,大乘期高阶,度快,但怕火。白火克它。一刀毙命。取内丹,烧掉。白火从手掌扩散到了手指,十根手指被白火覆盖了。第二个是一头石魔,大乘期巅峰,防御强,但行动慢。白火烧穿它的石甲,烧了它的核心。取内丹,烧掉。白火从手指扩散到了指尖,整条手臂完全被白火覆盖了。第三个是一头雷鹰,大乘期巅峰,会飞。不好打。它在天上盘旋,雷鹰的爪子上有电弧,噼里啪啦的。李言站在地上,等它俯冲下来的时候,白火从双手喷出,烧了它的翅膀。雷鹰摔在地上,他走过去,一刀砍了它的头。取内丹,烧掉。白火从手臂扩散到了肩膀,肩关节被白火覆盖了。第四个是一头冰蟒,大乘期巅峰,冰属性。白火克它。一刀斩。取内丹,烧掉。白火从肩膀扩散到了脖子,颈部被白火覆盖了。
天黑了。李言站在西边的荒野上,浑身是血,赤炎刀上全是缺口。刀身暗红色,但有些地方黑了,是被白火烧过度的痕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整条手臂被白火覆盖了,透过皮肤,能看到白色的光在骨头和血管之间缓缓流动。他把手举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白光从指尖透出来,像五根白色的蜡烛。
他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回到天阙城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城门关着,他翻墙进去。街上没有人,只有风,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旋。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两侧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有两个人跟着他。
平安客栈的门关着。他敲门,敲了三下。胖女人来开门,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愣了一下,没有说话,让开了。他走进去,上楼,关好门,闩上。他把赤炎刀靠在桌腿上,把灰袍脱下来扔在地上。灰袍上全是血,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像一件铠甲。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火还在燃烧,白光透过皮肤,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天。明天,把四肢全部烧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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