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甚尔没理他,身体迅速地冲到那只咒灵面前,比所有护卫都快。
他听见了咒灵的呕吐声。
禅院直哉愣住,他走到门边,往里看。
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照亮了饲养室的一角,满地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咒灵的残骸东倒西歪地堆在角落里,而你蜷缩在正中间的地面上。
浑身湿透,黏稠的液体从你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你的衣服几乎被腐蚀透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禅院直哉盯着你白皙的颈部以及没有面具遮挡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你的样子狼狈极了,比他想象过的任何落魄模样都要狼狈。
你应该哭的,应该发抖的,应该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但你只是趴在那一滩污浊里,一边咳嗽一边骂人,那股子狠劲一点儿都没少。
禅院直哉静静看着你和甚尔君的亲密互动。
禅院甚尔提溜着你往门口走,经过禅院直哉身边的时候,他直接略过禅院直哉。
但禅院直哉看见你的眼睛了,很亮,亮得刺眼。
那不是弱者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睥睨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眼神。
禅院直哉僵在原地。
他很生气,只觉得有股火从胸口直窜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手指发抖。
凭什么?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你刚刚才被咒灵吞进去,刚刚才从胃液里被吐出来,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狼狈,你——
你收回视线,趴在禅院甚尔肩上,被那个男人扛着一步一步走远。
禅院直哉站在月光里,看着你们的背影消失在角门外。
跟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少爷,那个……要不要……”
禅院直哉没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他才发现自己在退,他僵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角门,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被禅院甚尔在乎。
凭什么你能活着走出来。
凭什么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不配。你不该。你不——
夜风吹过廊下,带着饲养室里涌出来的腥臭气息,禅院直哉站在风里,侧脸上的那个巴掌印早就消了,但他总觉得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烫得他心口发疼。
那之后的日子,他懒得再去找你的麻烦,他甚至刻意不去想你的名字,好像只要你不出现在他面前,那天的耻辱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直到你觉醒术式了,你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耳边。
不是有人刻意提起,而是你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躲都躲不掉。
因为你确实很受人欢迎。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瞎了眼,一个庶女,一个脾气又烂又坏的庶女,一个敢扇男人巴掌的庶女,他们居然凑上去讨好她,夸奖她?
禅院直哉觉得恶心,连父亲也说:“那是个很有用的术式啊。”
你给他发来了演武场的邀请。
“明日巳时,演武场。不来的是狗。”
禅院直哉把请柬攥成一团。卑劣的女人。
他当然要去。
他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让你知道就算你觉醒了术式,在他面前也只是一个——
你把他踩在脚底的时候,禅院直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演武场的砂土硌着他的后背,你的脚踩在他的胸口,很重,重得他像是要呕出自己的内脏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就这?”
你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禅院直哉的脸烧了起来。
像是那天晚上站在饲养室外面,看着你被禅院甚尔扛走的时候,那股从胸口窜上来的火,现在烧到了脸上,烧得他眼眶发酸。
“禅院家的嫡子,”你看着他的眼睛,“好弱啊。”
禅院直哉的眼眶更酸了。
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边,他拼命忍着,忍得浑身发抖。
你的眼睛那么亮,亮得能把他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你看着他眼眶里的那点湿意,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