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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高宝塔,你傻不傻?”樊容放下手中的药水瓶戳了一下高宝塔额头。

“我才不傻,我在教你如何爱我,我明明是个贪恋关怀的自私鬼。”高宝塔仿佛已经融入了那场她在脑海里自我编织的幻梦。

樊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如此直白地向另外一个人索取关怀,樊容从来没有料到那只小鹿竟然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教别人如何给予她爱护,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难道对于爱的缺乏与渴求当真可以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来言说吗?难道平常人最注重的含蓄与内敛在那只小鹿眼里不值一文吗?难道坦诚地说出自己内心需求不会被旁人视为一种禁忌,一种羞耻吗?

樊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通过这种自我损伤的方式博取关注,高宝塔的形象不知为何突然在她眼中变得有一点点凌乱,一点点破碎,有一点点脆弱,有一点点疯癫,还有一点点可怜。

樊容有时觉得自己可以轻易把这个近似乎透明的小孩玩弄于股掌之间,有时候又会觉得这个孩子周身缭绕着一层拨不开的浓重迷雾,浓重到她无法透过迷雾看清高宝塔的真实面目。

“塔塔同学,现在你的家长要向你发出一系列警告。第一,你以后不可以光着脚在地板上走路。第二,生理期的时候不可以喝冷饮。第三,如果你想教我如何爱护你可以使用言语,而不是使用这种自我伤害的行为。”樊容帮高宝塔脚上伤口换过药之后直起腰来正色叮嘱。

“收到,妈妈!”高宝塔兴高采烈地抬起手向樊容敬了个礼,樊容发现高宝塔这个孩子好像缺乏情绪中间值,要么兴高采烈,要么极端愤怒。

“别只说到,也得做到。”樊容不放心地向高宝塔这个调皮鬼强调,她分不清自己现在对高宝塔的叮咛究竟是出于真正的关心,还是出于维护家庭和平的必要。

“如果做不到呢?”高宝塔双手抱在胸前挑衅地扬了一下眉毛。

“如果做不到,我就会对你施以极其严厉的惩罚。”樊容差一点被高宝塔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逗笑。

“那也太幸福了吧,我可真想试试看。”高宝塔双手拄着下巴好似在回味樊容的答话。

“什么?太幸福?试试看?我真是弄不懂,你们这些小孩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樊容听到高宝塔的回答先是感觉到难以置信,随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桌子上的纱布、棉签、药水一一收回医药箱。

那晚樊容回到空荡荡的卧房给小妹樊茵打了个电话,樊茵还是没有接,樊容这两天每当照顾高宝塔的时候便会对樊茵隐隐生出一种愧疚,她也不知道这种愧疚究竟是因何而起,那种感觉好似把美味的蛋糕分给根本不缺吃少穿的富人家女儿享用,而自己的亲生妹妹却还可怜兮兮地在家里空着肚子忍饥挨饿。

“樊容,你的唇膏给我用用。”高世江第二天早上起床大摇大摆地来到樊容卧房门口。

“给你。”樊容拿起一支唇膏递给高世江。

“我的嘴唇发白,稍微涂一点,塔塔应该看不出来。”高世江像开罐头瓶一样三两下拧开唇膏,手指杵了一下膏尖在自己嘴唇上用力蹭了蹭,他这么一涂气色看起来确实好了些许。

“世江,你要不要试试回医院接受治疗?”樊容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却也希望高世江能试一试,多活一天算一天。

“我才不遭那洋罪,我要是住进医院哪能有现在这份自由?”高世江根本就没有住院治疗的打算。

“你要是肯住院治疗,兴许还能多陪塔塔几个月。”樊容觉得搬出宝贝女儿一定能动摇高世江的固执想法。

“老子这十几年正经当爹的时候都没怎么陪塔塔,孩子念几年级几班我都不知道,现在临时抱佛脚陪她又有什么用?塔塔万一要是对我这个不负责任的老爸当真产生了感情,那可就糟了,我岂不是在坑她?我高世江可干不出那种缺德事情。”高世江咣当一声把樊容的唇膏扔进抽屉。

“等你把手上的事忙完,我陪你出去玩几天。”樊容垂眸思忖片刻向高世江提议。

“可别,我怕死到半路吓到你,你再怎么说也就是个没经历过生死阵仗的二十来岁小姑娘。我高世江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咱们伟大祖国的大好河山我走了一大半,该看的都看了,没什么遗憾,现在这样每天吃吃喝喝日子过得也挺愉快。”高世江言语间伸手蹭了蹭干涩的嘴唇。

“当真愉快吗?”樊容在心中默默地反问一句。

樊容知道高世江根本不是像他嘴里说的那样对生死十分淡然,否则他就不会毁掉公司的所有钟表,不会执意给自己造铜雕像,不会忌恨年轮几百圈的大树,不会大半夜去十字路口指挥交通。

樊容昨晚还看到高世江爬起沙发去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就那么呆愣愣地看着无尽的夜幕,好似想要向月亮讨一个答案,然而他却和所有人一样永远都等不到那个关于生死的答案。

“今天下午七点,路德餐厅,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高世江丢下那句话便一步三摇地离开了樊容卧房。

樊容吃过早餐照常去高世江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处上班,同事们都在私底下议论公司即将换新老板的传闻,有人猜测老板欠下了巨额赌债,有人猜测老板被仙人跳团伙做了局,有人猜测老板是给自己竖铜雕像得罪神明惹祸上身,樊容听到那些包含各种离谱猜测的议论心中百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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