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江确实不会用智能手机,可是他秘书会啊!他可以让秘书给你刷礼物!高世江最讨厌看直播的人,那是他觉得一个堂堂大老板看美女直播丢脸!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去问问何向宇!
你当咱爸后来为什么建议你去高世江公司的售楼处工作?那是因为咱爸知道高世江是你直播间里出手阔绰的榜一。你一定以为高世江是对你一见钟情,对不对?我现在告诉你,咱爸是故意把你引到高世江公司售楼处入职,诱惑那个暴发户!
樊容,做人得有良心!你今天能过上这种贵妇生活是出自全家人的努力,我甚至可以拍着胸脯说和你本人没有太大关系。如果没有咱爸的安排就凭你这种普通货色也能钓上高世江?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樊容,我特地来公司跟你伸手要钱那是我能看得上你!我这个弟弟没有嫌你的钱脏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休想一个人吞掉所有人的战利品,别不识抬举!”樊钊一口气将父母叫他隐瞒那点秘密全部抖搂给姐姐。
樊钊本来就是一个藏不住什么事儿的个性,父母反复叮嘱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可他实在忍不住自己的臭脾气,樊容今天简直太嚣张!樊家向来只有父亲和他发脾气的份儿,哪里容得下姐姐们甩脸色教训人?
樊家三姐妹在樊钊眼里的家庭地位一直等同于奴隶,妈妈在他眼里也同样是一个又爱唠叨又讨人嫌的老奴隶,樊钊心里从来都没有看得起过这几个在家里负责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卑微角色。
樊家三姐妹是一种附属存在,她们是一种寄生物,她们是家里的二等公民,她们一辈子于家庭之中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她们的存在充满了服务性质,她们在这个家相当于三个不需要开工资的保姆,可是却没有人能看到并认同她们的劳动与付出,可是却没有人对此心存感激,毕竟任何一个主人都不会想到感激自家拉磨的驴。
樊家三姐妹在父母眼里是一种养到二十多岁就可以变现的长线理财产品,即便变现过后账户也不会被清空,他们余生还可以一直拿到各种形式的分红,等到年老时她们在父母生病时摇身一变成为出钱又出力的护工,这便是樊友礼与魏淑贤两夫妻一辈子顶膜礼拜的生意经。
“一窝骗子!”樊容红着眼眶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樊容陡然意识到父母与樊钊远比想象中的更要恶劣,那个在职场上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樊友礼,竟然把自家女儿当成一种资源用来咸鱼翻身。
“说得轻巧,你不也是骗子中的一员?”樊钊见到姐姐眼眶泛红发出一声刺耳冷笑。
樊钊就是想看到姐姐破防,他就是想看到姐姐崩溃,凭什么她可以轻轻松松地过上想要的生活,凭什么她可以住银湖区老宅院开豪车,樊钊觉得樊容根本不配,那是他这个尊贵樊家小儿子才配得上的高品质生活。
“我已经和父母彻底断绝了关系,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你以后也少来找我。”樊容想让弟弟快一点从她眼前消失。
“你这叫放下碗就骂娘,我看你真是毫无感恩之心。”樊钊一瞬间对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变得十分自私的姐姐更加失望。
樊钊发现,如果将姐姐身上的“谦让”、“温柔”、“懂事”、“容忍”、“孝顺”一层层剥离,她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有思想有感受的激进陌生女人,樊钊才不要这样令人恐怖的姐姐,那种感觉就好像上天突然赐予洋娃娃一颗心,她变得越来越不守规矩,越来越不好摆弄。
“随便你怎么想,消失吧,快点消失!你再赖着不走,我就叫保安过来把你轰出去。”樊容没有力气再和弟弟争辩下去。
樊容发现弟弟小钊与魏淑贤一样仿佛不具备听懂人类语言的能力,你说东,他永远说西,你说南,他永远说北,他明明是在欺负你,算计你,剥削你,他却显得比你还要气愤,比你还要委屈,他嘴巴里永远都有一番大道理等着你,或许颠倒是非也是一种能力。
樊容不想像过去那二十几年一样再给自己持续洗脑,她根本不喜欢父母,她根本不喜欢小钊,她无论怎样哄骗自己都无法对这样凉薄的亲人产生感情。
“孝顺”二字一直以来像道绳索一样拴在她与父母之间,现在她才彻底看清那道绳索——原来系在她身上的是一条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锈铁链,一节刻着贤惠,一节刻着隐忍,一节刻着妇道,一节刻着名节,一节刻着懂事,一节刻着奉献……
樊容站在二十七岁的那道门前回望过去的人生,她发现来时的路面留有许多红色的血脚印,她每走一步都要吃力地拖动脚上沉重的铁链,她的脚踝早已血肉模糊到露出骇人的白骨。
那是一条吃人不眨眼的漫漫长路,那条路上走过许多一辈子为家负累的女孩,她们一路拖着锁链从牙牙学语走到命归黄泉,那条路上刻印着千千万万对不同时代留下来的血脚印,未成形的脚印,婴儿的脚印,成年人的脚印,以及小小三寸金莲留下的脚印。
樊容不想一辈子都弓着腰为根本不爱自己的亲人继续服务,她不想在书刊报纸上被赞颂,现实生活中却被轻视,被诋毁,被差别对待,被人看不起,她不想一辈子到头才发现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樊容回到办公室留言约何向宇下班一起去咖啡店,何向宇收到留言痛快地答应。那天何向宇在咖啡店里犹豫良久决定对樊容坦白,当年直播间里的榜一真实姓名确实叫做高世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