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手持腰刀,刀尖拄地,神色冰冷,语气沉稳:“我再说最后一遍,此人乃是江湖寻仇的亡命之徒,与他人无关,此事交由金陵地方官府处置,不劳诸位越俎代庖。”
“钦差先锋官被杀,此事天大,岂是地方官府能处置的?你分明是狡辩,包庇逆党!”锦衣卫头领厉声反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街巷两端传来,气势恢宏,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秦虎带着数百名听雨楼黑衣弟子,手持兵刃,全副武装,迅赶来,将整条街巷团团围住,眼神冷冽,死死盯着场内的锦衣卫与禁军,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
原来,陆沉渊终究是放心不下,还是下令让秦虎带人赶来,暗中接应林衍。
瞬间,局势彻底逆转。
听雨楼弟子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皆是历经厮杀的好手,将锦衣卫与禁军牢牢围困,只要动手,这些朝廷士卒,必将全军覆没。
锦衣卫头领脸色惨白,浑身冰冷,陷入绝望。
他没想到,听雨楼竟然真的公然出手,与朝廷对抗。
林衍眉头微皱,看向秦虎,沉声道:“秦虎,带人退下,不得动手,不得惊扰百姓!”
“林大哥,他们……”
“退下!”林衍厉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秦虎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挥手示意,让听雨楼弟子稍稍后退,却依旧保持围困之势,严防死守。
林衍看向那锦衣卫头领,语气冰冷:“今日之事,我可以交出凶手,任由朝廷带走处置,但此事,仅限凶手一人,与听雨楼、与江南地方无关,纯属江湖私仇寻仇。你回去禀报钦差大人,切莫扩大事端,否则,真逼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愿意交出苏无计,不是放弃他,而是以退为进,暂时平息事端,为听雨楼争取周旋的余地,后续再设法营救。
锦衣卫头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听雨楼弟子,心中清楚,今日根本无法奈何林衍,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身死当场的下场,只能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将此人带走,此事我会如实禀报钦差大人。但你们记住,钦差大人不日便到金陵,届时,定会彻查到底!”
他不敢多做停留,挥手示意手下,抬着伤者与死者,押着苏无计,狼狈地离开了城南闹市。
苏无计被带走之时,回头看向林衍,眼中满是愧疚与感激,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一场险些引爆江南与朝廷全面冲突的血杀之乱,暂时平息。
林衍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秦虎带着弟子上前,神色急切:“林大哥,为何要放他们走?为何要交出苏无计?我们人多势众,完全可以将他们全部留下,何必受制于朝廷!”
“一时意气,只会换来灭顶之灾。”林衍沉声道,“苏无计必须交出去,这是平息此事的唯一办法,我们不能再给朝廷任何借口,否则,大军压境,生灵涂炭,一切都晚了。”
“可是苏无计被带走,必死无疑啊!”
“我不会让他死。”林衍语气坚定,“先回总阁,再从长计议。”
次日午后,金陵城外,十里长亭。
锣鼓喧天,旌旗蔽日,仪仗威严,气势恢宏。
陆沉渊带着听雨楼核心骨干、江南归顺的官吏商贾,尽数出城,列队相迎,神色肃穆,静待钦差队伍抵达。
虽已掌控江南,与朝廷已然撕破脸面,但表面的礼数,必须做足,这是博弈的底线,也是最后的体面。
午时三刻,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朝着长亭方向而来。
队伍前列,是身着铠甲、步伐整齐的禁军精锐,气势凛然,戒备森严;其后,是锦衣卫与大内高手,分列两侧,眼神锐利,巡视四周;队伍中央,一架八抬大轿,鎏金雕琢,华丽威严,轿身悬挂明黄色绸布,彰显着皇家威仪,正是此次南下的钦差皇子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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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两侧,百姓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神色惶恐。
很快,队伍抵达长亭,停下脚步。
禁军迅分列两侧,布下防卫,锦衣卫与大内高手,簇拥在轿辇周围,气氛肃穆。
轿帘缓缓掀开,一道身着明黄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走下轿辇。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却又自带一股皇家贵气与威严,眼神清澈,却深邃难测,周身气场沉稳,不怒自威,正是当朝三皇子,萧景渊。
他自幼饱读诗书,深谙权谋之道,深得皇帝器重,此次奉密旨南下,削藩清党,稳固江南局势,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萧景渊目光平静,扫过列队相迎的陆沉渊等人,最终落在陆沉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陆沉渊?”
“草民陆沉渊,见过钦差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陆沉渊率众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草民?”萧景渊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掌控江南七府,杀总督,夺官邸,一手遮天,你这般人物,若是草民,那这天下,怕是没有官吏了。”
一句话,直指核心,点明陆沉渊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丝毫留情。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身后众人,皆是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
陆沉渊直起身,神色平静,语气沉稳:“殿下说笑了。草民乃是江湖布衣,与赵珩有血海深仇,赵珩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草民不过是替天行道,为兄报仇,顺带为江南百姓除去一害,从未有过谋反作乱、夺权割据之心。”
“替天行道?”萧景渊眼神微冷,语气骤然转厉,“江山社稷,律法森严,即便赵珩有罪,自有朝廷律法处置,岂容你一介江湖布衣,私自劫杀朝廷封疆大吏?你杀人夺权,扰乱朝纲,还敢说没有谋反之心?”
“殿下,草民若有谋反之心,今日便不会在此躬身相迎,而是早已整军备战,与朝廷大军死战到底。”陆沉渊沉声道,语气坚定,不卑不亢,“草民只想为兄报仇,为江南百姓求一方安稳,别无他求。如今江南局势已定,百姓安稳,草民愿接受朝廷处置,只求朝廷放过江南百姓,放过听雨楼数百兄弟。”
一番话,情真意切,既表明心迹,也放下姿态,寻求转圜余地。
萧景渊看着陆沉渊,眼神深邃,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