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看着她踉跄地跌进溪水中,溪水打湿了她的长袍,宁微皱眉,想要上前扶起来她,只是那孩子已经快速地站起来。
溪水漂起她的长袍一角,宁微得以在一瞬间看见她的小腿和脚踝。
一片片的皮肤被割开,血丝泛出来。
她的腿,像是鱼鳞。
宁微一愣。
孩子们看见了吗?
她四下看了看,但女孩们依旧满脸向往。
忽然轻盈的歌谣声响起,女孩儿们彼此应和上。
“荆棘刺破的歌,会化作星火。”
“恶魔的阴影,终将被晨曦收割。”
“来吧女孩,蜕下凡肤,成为战士的模样。”
“我们一同飞向,仇敌永眠的彼岸。”
歌声起初只是零星几个音节,像试探的溪流,很快便汇成了潺潺的溪水。
那调子带着一种宁微无法理解的、介于祝福与哀婉之间的奇异韵律。
孩子们的声音清亮而整齐,她们围坐在溪边,面朝那个湿漉漉站在水中的女孩,眼神专注,嘴唇开合。
宁微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唱歌的女孩。
大家都唱得很投入,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沉浸在异化仪式般的氛围里。
女孩们脸上那层属于孩童的天真欢快被暂时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短发女孩,她一边哭,一边唱。
她死死地望着水中的女孩,眼神里翻涌着远比“期盼”更复杂的情绪,恐惧、挣扎,还有一丝绝望的共鸣。
宁微的心沉了沉。她又看向水中女孩那被溪水浸湿、紧贴小腿的袍子。
鱼鳞状的伤口……在昏光下泛着细碎而湿润的微红。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划伤,更像是一种从内而外、规则性的皮开肉绽。
这就是所谓的异化?
女孩的长袍下是否每一寸皮肤都是如此呢?
宁微想起了安瑟妮,她说双腿会不再长高,手掌会变成鹰的形状——如果那个女孩子能够挺过来,那么她经过这样的切肤之痛,也会变成像安瑟妮那样的女巫。
歌谣终于在一个绵长的尾音中结束。
童声戛然而止。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剩下溪流声和大松鼠的呼噜声。
单马尾期盼地看着长袍隐入森林的背影,期盼地轻声说:“等着吧,快的话,或许半个小时不到就会出来了,我们的村子里会再次出现一位让黑金羊惧怕的女巫。”
宁微从未如此深切地体会到,鹿灵神说的那句“女巫的血脉被污染”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从前在图书馆前,安瑟妮曾经回忆过她有个朋友。
与她一同进行异化仪式,但最终却没能挺过来。
宁微问:“她会出来吗?”
单马尾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她双手抱膝,坐在宁微身边,答案缥缈地说出口中:“不知道。但女巫都要走这条路。安瑟妮走过去了,我们所有人……也得走。”
宁微沉默下来。
等待像溪水一样缓慢流淌。
半个小时过去,有几个女孩起身离开。
一个小时,更多人默然散去。
两个小时,单马尾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的草屑,走进了暮色。
又过半小时,溪边只剩下宁微、熟睡的松鼠,和那个短发的女孩——她像石像一样钉在原地,眼睛仍望着树林深处。
宁微打开了系统界面。
世界频道依旧喧嚣,可她的目光只凝在顶端那个不断变化的数字上:剩余生存人数。
即便到了第二阶段,它仍在缓慢而固执地减少——每一个数字的熄灭,都是一盏生命的灯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隐入黑暗。
就像此刻林中那个再也没有走出来的小姑娘。
短发的女孩突然站到宁微面前,挡住了那片浮动的光屏。
她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像绷紧后骤然断裂的弦:“你……你为什么还等?”
宁微沉默了片刻,说:“我在等她出来。”
“她不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