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阁下立在宁微右侧,右手托住她的手臂,目光刺破云层,锁定了其后那只上级黑金羊。她微调着宁微的角度,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发力点。
“就在那,”安瑟妮沉声问,“看到那头黑金羊了吗?”
宁微摇头,诚实告知:“没有。”
安瑟妮诧异地看向她:“你们,这看不见吗?异世之客的视力真是不行。”
她有些困扰,宁微看不见攻击目标,如何进行下一步。
没想到宁微道:“没关系,我相信你调整后,我正好就指着那只上级黑金羊。”
安瑟妮怔了怔,才说:“也,也不是不行。”
她感到新奇,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教学模式。
不过,宁微说的没错,她调整过后,现在的确正好指着那只黑金羊。
安瑟妮继续道:“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使用魔杖的,但是现在你想要使用红之魔杖,就必须按照我教你的去做。”
安瑟妮把后半句提醒咽下去——最好不要再把魔杖当做近战武器了。
“你必须‘盯’住你的目标,要在脑中看见它被击中的模样。然后去感知你的魔杖——它与你的手掌相连,与你的呼吸同频,它是你肢体的延伸。”
宁微血脉里没有魔力流淌,无法为红之魔杖注入真正的力量,只能依靠其中封存的储备。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这就是女巫的作战方式,尽管黑金羊们共享一个大脑,联合起来仿佛铜墙铁壁,但女巫们只要能够找到突围的方式,找到最核心的那一只黑金羊,即便相距再远,女巫也能击杀它。
女巫们虽然有战士的体格,但没有托大依靠进展,长久以来,女巫们最终选择的还是最致命的狙杀。
宁微学得专注。安瑟妮松开了手,她的手臂仍稳稳悬在原处,纹丝不动。
“很好,”女巫阁下颔首,“现在,发射。记住——信念先于魔法。”
宁微没有预料她能在战场上听到这句颇为梦幻的话。
但宁微尝试调用出这样的信念感——
她呼吸平缓,一道纤细的红光从红之魔杖中出现,如同一根细细的线飞向她魔杖指向的地方。
人类不像矮人那样擅长战斗,所以当那道红线飞出去后,人类的目力难以追循它的轨迹,安瑟妮却看得分明:那红线如一枚暗针,细微却笔直,穿透流动的云与风,精准抵近目标。
随后纤细的红线陡然变化,在云后骤然迸散,化作一团刺目的红光——
红光急剧收缩,凝成一点,而后轰然炸开。
爆炸的波动将云层撕开一个空洞,那头黑金羊的躯体在空中被掀翻,如断线的重物般坠落,最后与其他黑金羊无异,统统化成灰烬。
它一死,战阵的联结明显一滞,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裂痕。远处女巫们的反攻顷刻加剧,呐喊与魔法的光芒破空而起。
“成了。”安瑟妮道,“那是什么魔法?为什么可以到达终点后爆炸?”
宁微也看得出成功了,云层中晃动的黑金羊军队已经向她表明了这一情况。
听到安瑟妮的问题,宁微回答:“我只是想着,要绕过它的监视,把所有力量留给最后的目标。”
安瑟妮眼中掠过赞许。
但异变生出——
“等等!”安瑟妮发现了不对劲,“这支军队不是只靠一头黑金羊,还有一头在指挥!它发现我们了,走!”
一直蜷在宁微发间装死的小麻雀惊跳起来,它扑棱翅膀悬在两人面前,急促地叫着:“跟我走!”
宁微率先跟上,但安瑟妮回头看了一眼鏖战的女巫们,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跟上麻雀。
只剩一头上级黑金羊,剩下的女巫们足以应对它们,她和宁微如果现在回头,反而有可能落在黑金羊手中,成了威胁同伴的人质。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和她们联系吧。
……
从宁微和安瑟妮经历过的幻境来看,粉铃兰大陆原本就有许多鸟类,女巫被赶出去了,但鸟类仍然留在这片大陆。
小麻雀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安瑟妮和宁微一路向下俯冲。
她们已经在空中滞留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可以落脚的地面,但小麻雀却目标明确,带着她们一路向下,直到靠近海面,小麻雀一直沿着海面低飞。
宁微和安瑟妮只能跟紧它。
这是一片流动的海水,落雪在上面很快就融化,咸湿的风裹着细碎雪沫刮过脸颊,雪一触及幽暗的海水便迅速消融,只留下刺骨的寒意丝丝渗进衣袍。
小麻雀贴着海面飞了好一段时间,才回头,翅膀拍打得有些急促:“前面就到了!得、得下海——你们跟紧我!”
这么冷的海水,竟然还要下去,看来光是要进这个安全的地方,也得掉层皮。
宁微二人虽然无奈,却也觉得合理,粉铃兰大陆被战争摧残至此,若非藏在如此险恶之处,又怎能躲过黑金羊的践踏。
麻雀停在一个地方,滞空半晌,似乎在确认方向,片刻之后,和宁微示意了一下,确认了这就是“入口”,便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在海水中。
——宁微明明看见了小麻雀刚刚眼里的挣扎,说明它也不大愿意进入水下的。
安瑟妮面无表情地进入水下,宁微也紧随其后。
针砭般的刺痛,从每一寸皮肤钻进骨头。海水灌入耳廓、压住胸腔,窒息感比寒冷更快地攥住了呼吸。宁微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冷颤,勉强睁眼向下望去。
水下昏暗如暮色,深处隐约有嶙峋的珊瑚礁石如鬼影般伫立,遥远而不真切。
她们仿佛从一片天空坠向另一片更暗的天空,无边的深蓝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