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低下头去,一口将她手上的糖球咬走一半,口水落了江衔月一手。陆氏点着铁牛的脑袋直喊馋猫,徐氏、赵穗儿几个也都忍俊不禁。眼看石蛋也有跟着效仿的架势,徐氏赶忙把他拉到自己怀里。铁牛这一番举动,不光院内的几人看见了,就连刚进大门的钟二也看了个清清楚楚。他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小子打小就滑头得很,也不知道是随了谁。钟五就守在江衔月旁边,自然也看见了,一时间也被这滑头小子气笑了。江衔月擦擦手,抱着铁牛笑了一阵,就站起身来。趁着大家逗铁牛没注意的功夫,钟五一侧身,低头将她手里剩下那半个咬在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又重新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给她。江衔月却是吃不下去了。眼见铁牛又眼巴巴地看过来,她赶紧拍了一下钟五,示意他把李子收起来。钟五偏不,他手指碾着签子转了两圈,把李子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眼见铁牛的口水又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才以手就口,一口将整个大李子从签子上咬下来,鼓在腮帮子里慢慢地嚼。铁牛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一手巴着他的衣襟,一手伸长了够他的胳膊,“五叔坏,五叔不听话,五婶婶说了,一天只能吃三个。”“哦,我这才是那要怎么卖?晚间吃饭的时候,钟五就不像对着铁牛时那样得意了,他一点点抿着米饭,不敢咀嚼。江衔月见状,低头偷笑。递了青盐让他漱口,这才好些,好歹吃过一顿饭。饭后,她又拿了几片茶叶让他干嚼。江衔月心里还有些犹豫,将茶叶罐封好,放回架子上,问:“你说,这个能卖出去吗?”“能啊,甘露寺那么大,人来人往的少说得有上千人吧,就算十个里头有一个买的,最少也能卖一百多个呢。更何况,要是没有你这个主意,这些东西也只能在家里放坏了。”钟五倒是挺有信心的。“那你还弄那么多回来?”江衔月不解。“不弄回来,过些日子熟过头,落在地上也就糟蹋了,看着也心疼啊。”钟五抿开茶叶,清新伴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遮去覆满口腔的李子酸味和冰糖甜味。他解释道:“往年,我也只在这个时候弄一筐回来,谁想吃了拈一个,剩下的娘就晒干了存着,或炖菜,或煮水,一筐就够咱家这一年用的。”江衔月心里算了算,苦恼道:“就是这东西卖不上价。两种糖掺起来做,划下来三十文的糖也只能做百来个,价格也不好定。一文钱两个不知道有没有人买,这样下来,一百个约摸有二十文的赚头。”“你还真钻到钱眼里了?让我看看,我家月儿的眼珠现在是圆的还是方的?”钟五说着,捧花朵似的捧着她的脸,贴近了看。江衔月眉头微皱,大眼睛里装满忧虑,钟五不由伸出手为她抚平。“其实这才是正常的,市面上做小生意的大都是赚个辛苦钱,这样的赚头已经很不错了。”他把她捞进怀里,掰着指头给她算。“你看咱们吃的馄饨,算下来一个也还不到一文钱吧,可他们做那个不比咱们做这个容易……材料要买,馄饨要包,汤底要熬,还得和面、擀皮、剁馅儿,都得费不少工夫呢,就这也少不得要起早贪黑,风吹日晒……也就是他们常年做这个,熟客多,生意好,才有赚头,日子看着也比单单种田要好过些。”江衔月了然,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钟五每天跑山,被蚊虫叮得满身包,不是胳膊上划道口子,就是腿上擦破油皮,身上从没好过。这夏天才刚开始呢,他身上就长了满身痱子,她看着,都觉得辛苦,自然就觉得卖再多钱也对不住这份辛苦。钟五明白她的心意,在他看来,她每日低头刺绣,操持家务又何尝不辛苦,只是她体谅他,心疼他,所以心里眼里都只看见他的辛苦,这也是一种相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