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鸣立即举起手指赌咒发誓,说自己再不会掉进别人挖好的坑里。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该回来。万一那人没有死,又跟上来了呢?那宁念戈怎么办?
他想离开这,可力气早已消耗殆尽,无法动弹。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宁念戈向他飞奔而来,嘴里呼喊着什么,他听不清。
宁念戈在竹林外等了他一夜。不知为何,今夜总是不踏实。直到月上枝头,她终于望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人影,她走上前,看清楚的那一刻,腿脚一软,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见宁六出头发散乱、脚步虚浮,浑身猩红,仿佛一个血人。恐惧像火星,瞬间燎过她的全身,理智也在那一刻被燃烬。她踉跄着飞奔向前,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
“宁六出!”
她蹲在他身旁,见他背上有四五道深至见骨的刀伤,肩头汩汩流着血,更别提浑身上下的青肿和血口子。她努力镇定下来,支起他的身子,半扶半拖地将他搬进正殿。
昏黄的室内,烛火微茫,她颤抖着手翻出干净布条,裹住他流血的伤口。一双带血的手却突然按住她,她抬眼看去,宁六出目光涣散却努力盯着她的眼睛,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宁六出的声音微乎其微,她慌忙将耳朵靠近他的唇边,血滴到她的耳廓,她听见他虚弱的气声:“快……出、出去……跑……”
她努力辨别他的意思,慌乱地擦掉眼泪,对他说:“好的,我现在就去找大夫,你等我!”
顾楚的手掌渐渐移到阿念腰胯,勾住松散的束带。他还在亲她,眼里有种不管不顾的凶狠。
阿念其实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她想试探西营的情况,有些消息只靠旁人打探无从得知。可顾楚显然不打算再与她迂回推拉,他来意不纯,明显在这里等她。只要她来,就不会放过她。
好在她也不打算放过他。
所以阿念没有阻止顾楚的动作。轻柔的衣裙滑至膝弯,在微凉的空气里,顾楚抱着她,将她的腿钉在劲窄的腰身上。
偏偏这时,斜长的人影映在了窗棂。待杨元兴回来,已是晌午之后。
他带着满脸兴奋进门,头一回对宁念戈和颜悦色:“你且把你昨晚的梦跟我仔细说一说,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还有你娘死前交待你的,全都告诉我。”
“好。”
“好。”就在不久前,她做了一个梦。
从天蒙蒙亮到日头高挂,宁序将一整个上午都耗费在柴房里。
等杨元兴如何也清醒不过来,他方意犹未尽地拨下银针,接过暗卫递来的湿帕,一根根擦净指上的血污,指尖一松,帕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想到那已有两个宁辰没见的女儿,他神色瞬间柔和了起来,周身戾气一消而散,瞬息间的变化直叫两名暗卫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宁序转头看来,素来冷清的眸子里全是关怀和温润。
“没什么。”宁念戈摇了摇头,忍不住翘起小脚,“就是想喊阿爹了。”
秦溟走到了门外。隔着门板,问道:“顾都尉?方才我好像听见念秋的声音,她有没有来?”
那天下午,宁念戈从废墟中找到一只外壳烧焦的木盒子。它居然从大火中存活了下来,打开盒子只有些飞灰。这里面小心存放着她这些年最重要的东西。
几本写有宁十道笔迹的旧书、一只灰扑扑的荷包,和一支朴素的梅花簪。
宁念戈将那把匕首小心地放进去,背上包袱,离开了这片焦枯的竹林。
王翠儿在竹林外等她。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已然消失的破庙,和竹林中那个孤单的坟茔。
临走前,她抚摸着小小的坟包,眼神清澈明亮地看着坟前空白的木板,孩子气地承诺:“你别怕,等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我就来陪你。”
王翠儿好心收留了她。当夜,她见宁念戈洗漱完,在被窝里沉沉安睡,放心地关上门出去了。
三更天,宁念戈背上包袱,悄悄离开了。
她走到城中有名的人牙子聚集的街市,耐心地敲了很久的门。
一个胖女人骂骂咧咧地打开门,不耐烦地看着她。
她拿出装了她和宁六出六年积蓄的荷包。
她神色平静:“我们做个交易吧。”
阿念没有动。
顾楚却扯开唇角,无声且放肆地笑出来。
“你找你的未婚妻,如何找到我的屋子来?”他的声音听不出端倪,甚至如往常一样尖刻,“秦溟,你是不是身子太虚,生出幻听了?我这里没有你的未婚妻。”
这里只有裴念秋。
裴念秋不可能与秦溟成亲。
顾楚盯着阿念,猛地挺腰压下去。
第88章勾心斗角
门板发出一声格外突兀的哀鸣。像有人拍击泄愤。
阿念压着凌乱的呼吸,很想骂人,又不方便出声。原本搂着顾楚脖颈的手掌滑下来,按着起伏不定的胸膛,掐住两边,用力再用力。
掐得顾楚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两人对视,眼神都充斥着攻击与不满。
真真假假,宁念戈只挑着杨元兴喜欢的听,将他的功劳夸得无限大,又言之凿凿道:“娘亲说是城西,那阿爹一准会在城西等着我们。”
“好好好,最好真是在城西,也不枉费我这一路的辛苦,若不然……”杨元兴没说完,只眼中闪过的寒光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