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又熟悉的嗓音在空旷的室内响起,带着空灵回应,童乐川只身跪在地上的身形一震,紧攥徐岚衣衫的双手一松,猛然抬眸。
是李晋昭。
一瞬间,她的眼登时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氤氲雾气,可要说的话,要涌出的情绪却又被堵住。
她颤抖着手目视他,嘴角僵硬。
“跪在地上做什么?”
他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靠近,被医院白炽的灯光投下一片瑰丽又墨艳的暗影。
空间内四处的喧闹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她只能听清属于他清脆的脚步声。
可是随着他的距离越发靠近,她方觉惊心,全然无法转移自己的目光。
因为他的唇间,他的脸颊,他的手臂都……
“你受伤了!”
与先前矛盾的是,这一次,她又分外藏不住情绪,她的眼睛迅猛猩红,起伏的胸膛昭示愤怒,那一腔怒意排山倒海地压过那些酩酊不醒,她近乎咬紧了牙关,要从地上起身。
“是他们把你把你伤成这样的对吗?我替你去杀了他……”
“你想做什么呢?”
他打断了她的话音,走到她身边,暖柔的体温渗过冰凉的空气袭来,随后,他蹲下身,疲惫的面容投入她敏感的视觉范围。
“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
“可是他们竟然——”
童乐川颤抖着眼睫,扫视他唇角的淤紫与脸颊的红痕,再垂眸看向他的手臂,白色的医用纱布几乎刺烂她的眼睛,她的心隐隐抽痛。
第一次觉得,药草味竟然这么难闻。
“童乐川,你先起来。”
李晋昭一直念着她的大名,让她心生惧怕,尽管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可以说,简直冷静到可怕。
童乐川明了的,他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他一贯都是如此,将愤怒压抑到极致,最后伪装成最寂静的平淡。
“老板……”
徐岚在一旁开口想说什么。
“你先出去,捎上药,去地下车库等着。”
她迟疑一会儿,走上前去将床上的大衣拿起,终是点点头。
随后,李晋昭转过神单手挽过她的手臂,将她朝上搀起。
她使力,却跌撞着,踉跄一瞬,又不小心撞向他。
蓦地,她想起两个月之久以前也同样如此。
这些日子反反复复,她一直都在重蹈覆辙,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她忍不住要伸手去触摸,“你的嘴唇……”,她的声音是少有的温柔,透着令人心悸的怜惜。
可指尖最终还是悬留空中,因为她清楚知道,有些界限是不容许踏过的。
于是垂落到身侧,紧紧攥住了衣角,坐回了床上。
“你的手机在徐岚那儿,你同学她很担心你,记得给她回消息。”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责备的话,却没成想如此,惊疑地抬起头。
“能走吗?”
他淡声道,皙长的指搭在她肩头。
童乐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就跟在我身后,先回家,有什么回去了再说。”
她依旧点点头。
只是这一次不像上次,他没有再牵她的手,童乐川起身跟在他身后,一直望着他孤寂的背影。
白衬衫上沾惹散落的血点与污浊,他纤长的发丝微扬,脚步却沉重,好像每走一步都殚精竭虑,受伤泛红的手垂落身侧,微不可察地在凉风的吹拂中颤抖着。
童乐川看着,头一次心生愧疚自责,也才突然发现他那无坚不摧,高大挺拔身形之下其实也藏着许多隐隐不安的疲累与后怕。
只一下,童乐川觉得心脏被钢丝切割了一般痛,她握紧双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