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没开进村庄,鸡鸣和狗叫声先响起。远道而来的中华田园犬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冲着陌生的车子一阵“汪汪汪”。
从木屋里出来的老太太骂了一句,作势要踢它,忠心耿耿的大黄这才夹着尾巴,臊眉耷眼地溜边上去了。
老太太冲下车的王潇咧嘴一笑,也不招呼,就朝后面扯一嗓子,身上披了件棉袄的村支书过来了。
呃,其实也可以称老头儿为村长。因为他们村村长兼任了村党支部书记。
但是老支书强调,出了国就必须得强调党性,得时刻记得他们出来是为了党,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挣外汇来了。
所以,在外面,不要喊村长,要喊支书,尤其是在红旗变色的俄罗斯。
王潇他们听了都觉得乐呵,唯独伊万诺夫头次知道的时候,各种忧郁惆怅,还郁闷地干掉了半瓶红酒。
当然,没这事儿,他也能找到其他事忧郁,好维持他的调调。
现在,伊万诺夫再看到标准老农民打扮的村支书,倒是不抑郁了,还笑呵呵地跟人拥抱,展示是自己同志的热情。
王潇怕他们没完没了下去,赶紧招呼村支书:“老支书,带咱们外国客人看看咱们种的菜吧。”
村支书赶紧挣开伊万诺夫。这老毛子叽里呱啦的没完没了,自己又不好不搭理人,得亏王老板帮忙解围。
他冲王潇咧嘴一乐,骄傲地挺起胸膛,像将军领人参观自己的部队一样,带队去了大棚。
“我们现在种了三百亩大棚,这边是大白菜。”
从机场过来,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这会儿正是下午一点多钟,库页岛上珍贵的阳光明媚的时刻,所以大棚掀开了,好让蔬菜接触更多阳光,做光合作用。
大白菜长势喜人,一个个胖墩墩的,块头不小。
村支书感叹:“这儿是人真少,地也没怎么种过,肥,菜就好长。”
他又伸手指旁边的大棚,“那头种的是黄瓜,应该七月份就能收。”
再往旁边的大棚,远道而来的农民们忙着定植的是西红柿。
这些都是在俄罗斯广受欢迎,且方便贮存和运输的大众蔬菜。
石油公司的代表们看的各种稀奇,隔行如隔山,他们没怎么见过大棚,见过的也没正儿八经关注过这一块儿,所以看到抗风棚膜都颇为新奇。
伊万诺夫可算找到了能显摆的地方,立刻迫不及待地指着膜内纵横交错的网状细线,强调:“岛上海风大,这个是用来抗风的。”
他的手又往下移,“这种棚膜的透光性差,所以还需要日光灯来补光,满足蔬菜做光合作用的需要。”
村支书都没什么发挥的机会了,因为老板连地膜的存在意义也一并介绍了,“大棚内覆盖地膜,可以有效提高地表温度,促进蔬菜生长。”
王潇笑着发出邀请:“你们的工人都需要吃哪些蔬菜,可以列一份名单给我们,我们来试着种。”
她又用汉语对村支书说了一遍。
后者连连点头,没半点怕的,还主动介绍:“我们养了鸡鸭鹅跟猪和羊,你们想吃烤鸡也没问题。”
之所以没养牛,是因为他们在国内村里时,没养过肉牛,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老毛子们自己养牛。
养其他家禽家畜,一来可以供应鸡蛋鸭蛋,二来能提供肉食,三来就是为了积攒有机肥了。
啧,老毛子落魄是落魄了,规矩一堆,用化肥农药他们都管着。不搞禽畜粪便堆肥,哪怕这岛上的地再肥,种上几年菜也要完蛋的。
菜比庄稼更吃肥。
他正要继续介绍,旁边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声音,大家回头一看,一位穿着短大衣的中年妇女正在跟菜农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
村支书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那个,是朝鲜人,过来买大白菜。嗐,都是邻居,我们不卖也不好。”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种出来的菜在油气田工程开动之前,是要先供应给市区的商店的。
但有外人上门来买,肯定更省事啊。
朝鲜妇女注意到了这边的外国人们,立刻低下头,迅速拖着刚买的大白菜跑了。
库页岛上的朝鲜人不少,据说稍微大点儿的城镇,朝鲜人的比例高达14。他们的祖先基本都是日本占据库页岛时期,被强行从朝鲜征来开矿的朝鲜劳工。
最早他们是群居,不跟俄国人来往,也说朝鲜语。但从六十年代以后,岛上的朝鲜学校关闭了,新一代的朝鲜居民基本都俄语化了,只是仍然不跟俄国人通婚,社会地位也相对较低。
今天过来买菜的朝鲜妇女说的是俄语。
王潇没同村支书多计较,只问:“还有其他人买吗?”
村支书打着哈哈:“都是邻居,邻居而已。”
可他话音刚落,又来客人了,这回来的是日本人,买的是生菜和菠菜,一买就是一大兜子。
村支书继续哈哈哈,试图隐藏尴尬:“那个,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人家从北海道漂洋过海来的,总不能下了船,连口新鲜菜都吃不上吧。”
说的多艰辛啊,实际上从北海道坐船来库页岛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近年来,不少日本人把这里当成了观光旅游地,城镇里也有日本商店。
王潇点点头,没说什么。
村支书见状,也不掩饰遗憾了:“日本人想买萝卜来着,可惜前头天太冷,地温不行,白萝卜我们没种出来,光长了萝卜缨子。”
翻译将他们的对话转述给了几位客人,不明所以的石油公司代表们还真诚地发出恭维:“你们华夏人可真厉害,在这里也能种出好蔬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