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赞狠狠吃了一惊,马上都快8月份了,距离9月份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而已。
要办一个大型展洽会,需要的准备工作可谓是千头万绪。单是国内参展单位安排送样品,坐火车都要一个礼拜呢。
王潇却坚持:“最迟9月下旬,不然莫斯科入冬了,各个方面安排起来都非常麻烦。再等到明年开春做这事儿,又差不多是一年时间了。”
参赞虽然有点为难,可还是点头应下:“行吧,我们来联系试试看。具体时间地点你们得确定好了。”
王潇露出标准的二度微笑:“当然,我静候佳音。”
参赞亲自送王潇出门,回过头来立刻安排:“赶紧动起来吧,没时间耽误。”
他的手下瞬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的妈呀,这帮当老板的,真是资本家,拿着鞭子抽人干活呢。9月份就搞!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秘书小姐笑了起来:“我看在俄罗斯做生意,就得像这样当老板的速度才行。”
他们大使被拉去帮忙斡旋的纠纷,说白了,不就是因为研究所的负责人太懒太拖拉嘛。
他跟私人公司一道找华夏厂签的合同。
人家私人公司的老板,也是位年轻的女同志,收到发货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保镖去订火车皮,把六车皮的货接到手了。
她也没瞒着研究所,大大方方通知了对方。
可是负责人官僚主义惯了,一天能做完的事,不磨上一个礼拜的洋工,他心里都难受。
他得到消息也不动,就由着私人公司的老板先挑走了一半的轻纺产品。
但人家女老板不是磨磨蹭蹭的人啊,挑完货,立刻找大大小小的商店批发下去。
等到研究所负责人终于慢腾腾地去接自己的货了,市场已经被占领光了。他又没能力开拓新的销货渠道,待到季节一过,东西更加卖不出去。
秘书小姐盖棺定论:“用计划经济的思维做市场经济的生意,不亏才怪!”
参赞深以为然,叮嘱了一句下属:“到时候发通知时,千万强调一句,现在的俄罗斯已经不是苏联时期的俄罗斯了。做生意的节奏非常快,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要以老思维看待新形势。不然到时候亏得当裤子都没地方哭去。”
下属笑着点头应下,又下意识地调侃了句:“真是倒反天罡了。这事儿应该国营厂自己张罗,没想到反而是个体户先来牵头。”
想想都有点滑稽。
参赞灌下一大口茶,长长地吁出口气,意味深长道:“等着吧,以后私营企业倒逼着国企跑的事情会多了去。现在的私人老板啊,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80年代当老板,够胆子躲得过打击就能挣到钱。大字不识一个也能是万元户十万元户甚至百万富翁。”
“现在靠老一套是不行咯。现在停薪留职当老板的,个个有知识有文化有头脑还有人脉。他们做起生意来,国企可未必是对手。”
参赞看了眼窗外莫斯科的天空,同样心中浮现出一瞬的迷茫。
真不知道,天上的云会往哪个方向飘啊。
如果私人企业都搞得比国营单位强了,社会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吗?
可如果不让发展私人企业,华夏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苏联,走向分崩离析呢?
搞改革,果然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晓得下一步究竟会怎样。
他收敛心神:“行吧,咱们就争取放颗卫星,9月份把这个大型展洽会给办起来。”
夏天刚分配来的行政助理憋了半天,忍不住大着胆子问:“9月份搞展洽会,合适吗?我看莫斯科现在局势很紧张啊。”
五月份刚发生过流血冲突,紧接着议会跟总统又吵得一塌糊涂。
就在7月27号,总统才下令解除了他先前最亲密的助手——国家安全部长的职务。
老实讲,这个国家马上打起来,年轻的行政助理都觉得理所当然。
结果已经在莫斯科待了好些年的老同志们都笑了。
“没关系。”秘书笑着安慰他,“就是真打起来,也不耽误大家该干嘛干嘛。你不了解俄罗斯人。莫斯科有1000万的人口,红场上两万人对轰,都不影响剩下的998万人去旁边的商店逛街购物。”
这就是莫斯科啊,神奇的莫斯科。
西方媒体管这片土地叫无序的东方,它吸引来了无数冒险淘金客。
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们,已经早就习惯在事实的无政府状态下,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莫斯科政府停止旧卢布在市场上流通的政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有效的。
整个八月份,卢布的汇率都维持在了1000的牌价,不再每天跌跌不休。
连银行经理看到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忍不住调侃:“哦,看样子到了明年1月底,我们能连本带利收回4000万美金了。”
伊万诺夫的心都在滴血,却还是强撑起若无其事:“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毕竟,您知道,没有比我们商人更希望卢布稳定下来的人了。”
回过头,他又想炸了克林姆林宫。
shit!
这一回都不用王潇叨叨,他自己先干劲十足了。否则要是在贷款到期的时候,他们连额外的利息都挣不到,那才真是让人吐血呢。
夏天啊,该死的夏天,这个夏天就没一个能让人开怀的消息。
总统和议会的斗争还在继续。8月12号,总统公开表示,要给他的对手们,一个火热的9月。
至于怎么个火热法,说实在的,没多少人关心。
嘴仗大家都看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