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反骨仔不止一人。
第一个跳出来以后,接二连三又站起来好几十号人,直接冲着讲台喊:“我们不要房子,我们要出国!”
会场彻底炸开了窝,上了年纪的职工瞪大眼睛,一副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年轻的职工则一个比一个激动,连原先都在规划38平方米要怎么用的人,也跟着脸发红,眼睛发直,大声嚷嚷:“对,我们不要房子,我们要出国!”
哇,出国啊,出国多好啊,国外的月亮大又圆!
看看《北京人在纽约》,人家纽约的那个漂亮。
王启明在中餐馆刷盘子,一个月900美金,惨吗?惨个屁!抵得上国内一年的工资了。
杨桃傻眼了。
她知道出国热。
她在商贸城上班的,太知道出国热了。
但那普遍都是没工作的人没法子,出去当倒爷倒娘。北京工厂的职工,也这么疯狂了?
对,就是疯狂。
会场上这些人的表情和语气,像是举行某种皈依仪式一样,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
杨桃扯扯发干的嗓子,重复了一遍:“出国啊——”
台下响起整齐划一的呐喊:“对!出国。”
真的,这一刻,她甚至感受到了她不曾经历过的文化革命时代的狂热。
杨桃还没来得及反应,柳芭上了讲台,放下了两张传真文件。
那文件上写的是什么?是南非和坦桑尼亚的移民政策!
杨桃震惊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会皱眉了。
她脑海中立刻重现了老板“你应该想到的”的脸。
妈呀!她又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她确实应该想到的。
《北京人在纽约》这么火。
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中央文件明确规定: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
现在出国的热情多高涨啊,只要是国外,不管什么国家,在大家看来都是香饽饽。
杨桃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文件上的重点内容:“要出国的话,现在有南非和坦桑尼亚两个选择。”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呐喊:“我们要去南非!”
90年代初,南非和日本一样,都是大家眼中遍地黄金的好地方。
到了南非,还怕发不了财吗?
杨桃不得不再度伸手往下压:“理智点,把你们送到南非去,是小事一桩。但你们去南非干什么?有工作吗?没工作的话,你们要靠什么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