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冯主任却来了兴趣:“他们这个生产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采用nec的原装设备及技术工艺,按照日方提供的图纸进行生产。”同事笑了起来,“也就是首钢财大气粗,能建得起这样的生产线。”
冯主任追着问:“首钢的生产线,具体是怎么回事?”
同事茫然:“没怎么回事啊。首钢的这个生产线,做的是国内最先进的最小线幅为12微米的6英寸芯片,月投片生产能力,嗯,达到了五千片。以后啊,国内芯片这块,都是首钢的天下咯。”
冯主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过身冲王潇摇头:“你们这个,跟首钢的项目撞了,估计申请不下来。”
王潇微笑:“我们不是从日本引进,我们用的是苏联的技术。”
结果冯主任头摇得更厉害了:“苏联搞半导体不行,比日本差远了。你们要引进苏联的半导体技术,那真是缘木求鱼。而且现在国家对重复引进生产线和技术这块,管控得很严。我这么讲吧,首钢的地位摆在这里。它家引进了,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你们强行引进,做出来产品,也不会有市场的。”
小高和小赵都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老板。
王潇却面不改色,只微微侧头,冲杨桃点了点下巴。
杨桃立刻抬头挺胸,深吸一口气,侃侃而谈:“主任,日本技术是日本技术,苏联技术是苏联技术,我们和首钢,走的是两条路线。”
感谢老板,提醒她注意首钢的动向,否则,她真的要被问懵在科技部了。
作者有话说:
嗯,上班了。修正了个细节错误,1994年2月,上交所应该没有户外屏,本来想写成象征手法,但我自己在前台看了,感觉很容易被误会,所以干脆改了。
我们不抢他们的饭:怎么跑她碗里来了呢?
窗边的暖气片嘶嘶漏气,熏得窗台上的君子兰蔫头耷脑,半点儿也显不出冬日绿植该有的活泼。
冯主任的搪瓷缸磕在桌上,震得办公桌玻璃板下头压着的那张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印制的《我国电子产业薄弱环节清单》,都跟着缸子里的茉莉花茶一道微微荡漾。
嗯,这还是冯主任为了招待女同志,特地准备的花茶。
平常,他都只喝大叶子茶。
现在,沉浸在茉莉花浓郁的香气里,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杨桃:“那,这位女同志,你说说看,到底怎么个两条路线法。”
杨桃算典型的好学生。
她的思维未必足够开阔,但只有你给了她题目,告诉了她方向,她总能答的不错。
这会儿,说起自家引进苏联芯片技术的好处,她根本不张嘴就来,而是上学霸标配幻灯片,哦不,是直接上了图表。
好吧,图表不好念出来,那就简单点儿讲讲。
“从设备成本上看,苏联产线可以用东欧二手设备,采购价仅为新设备的110。而首钢,用的是全新nec设备,单台蚀刻机报价超300万美元。”
“从技术自主性来看,苏联的可以是全开放式的技术文档,能够本地化改进,比如改用国产光刻胶;首钢的,因为受日本专利限制,应该会被禁止逆向工程或工艺调整。”
“从维护成本来看,苏联的机械结构简单,乡镇企业的技术工人经短期培训即可操作。首钢的,必需要日方工程师驻场,估计单次维护费就要超5万美元。”
如果有幻灯片,在会议室里直观展示,那么她的解说效果显然会更好。
但冯主任抓重点信息的能力极强,光靠一双耳朵听,就足够让他直接摇头了:“你们说的这个,没有意义。现在不是二选一的问题,是首钢已经开始引进生产线了。它财大气粗,你们说的钱的事情,它不在乎。”
杨桃慌了,感觉自己回答错了重点,赶紧找补:“关键不是钱,而是技术,首钢引进生产线,也拿不到真正的技术。就像日立公司的彩色显像管技术,北京电子厂已经引进好几年了,也没真正掌握核心技术。”
冯主任这才重视起来,没有再打断她。
杨桃定定神,继续解释道:“苏联微电子所做逆向工程经验非常丰富,大名鼎鼎的逆向工程tel8080,就做出了kp580芯片。通过逆向工程,我们可以实现计算器芯片100国产化,来打破台联电的垄断。”
可是这话并没有打动冯主任,他微微蹙额,目光转向王潇:“王总,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不当你是外人了,就说实在话。”
“你们要搞这个芯片国产化,我们肯定是支持的。”
“但是,我怕你们搞不下去。”
“首钢能搞,不仅是因为它有钱,更是它能占住市场。”
“到时候,你们两家的芯片生产出来。一问,是什么技术啊。首钢说是我是日本的新技术,全套照搬的。你说你是苏联的技术。我就问你,你是消费者,你买哪家的?”
王潇笑了起来:“我当然是买我们家的了。”
冯主任摆手,哭笑不得:“你不要意气用事啊,我们是就事论事。”
王潇笑容更深了:“就是就事论事。刚才我们技术经理是从技术层面讲了两条生产线的不同,她还没来得及说的是市场定位问题。”
“首钢引进nec产线对我们没有影响,因为它的市场是军工,是通信这样的高端市场,走的是高精尖路线。”
“我们呢?我们要填补的是中低端电子市场的空白。比如计算器、收音机、电子表、电饭煲这样的消费电子产品,它们不需要日本12微米工艺,只需要08-3微米成熟制程,追求的是低成本、快速量产,而不是尖端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