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闲来无事,也曾翻看过她读过的一些,大多都是未考上功名,郁郁不得志之士寄情鬼怪奇谈,山水趣味,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依你。”
二人用完早膳,套了马车去往京城内最大的书铺。
一进去,就被浓浓的书墨香包裹,放眼看过去大多都是一身浅白色衣衫的书生学子在挑选纸笔书籍。
店铺掌柜抬眼看见门口处走来的两个人,待忙堆叠了一脸的笑容迎到近前,姿态卑微恭敬,“早知道主家今日要来,这铺子就先歇业一天了,屋子里人多,您楼上请。”
元景煜正好趁这会儿功夫查查书铺的账,顺带着问问京都学子们最近的动向消息,便让掌柜的跟他一同上了二楼。
末了又不忘叮嘱杳杳一句,“你随意逛逛,有喜欢的就拿着,我在楼上等你。”
杳杳方才知道这家书铺竟然是他名下的产业,不禁暗暗心惊他手眼通天,明里暗里究竟培植了多少的势力?
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如斯重要。
——
程皎在客栈修整了一夜,今日一早他穿戴一新,准备前去看望自己的恩师陈植。
安福围着他向下左右瞧了一圈,用手拍了拍脑袋叹气,“主子,您这两手怎么空荡荡的就去了?”
“好歹也要买一些笔墨纸砚,聊表心意啊!”
“老师并不在乎这些虚礼。”程皎熟知老师的脾性,往常他就不爱交际送礼应酬。
“主子,您老师如今刚升职,就算再怎么不在乎虚礼,可主子您身位其弟子,也要拿一些贺礼去恭贺,您如今在京都比不得咱们民风淳朴的南州,一举一动都可能会落人口实…若是小姐在,往常这些都是她来提醒您的。”
程皎神情黯淡下去,“昨日让你去查的那辆马车,可查到的是谁家的?”
“那辆马车的主人可能非同一般,奴才能察觉到暗处里有护卫跟随,因此也不敢跟得太近,不过那车是往铜陀街的方向去的,逃不过那一片,届时再挨家挨户的询问也可。”
“辛苦你了,这次也多谢你提醒,我这就去书铺去挑选一方好砚给老师带过去。”
“主子好奴才跟着也好,要不是荒年里主子给了一口粮食,兴许就活不过那个年头了。”
安福轻叹一口气,主子和小姐都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程皎带着安福去了书铺,精挑细选了一方好砚让伙计包好,抬脚正准备离开时视线正好望到一抹人影,当即被死死盯住了脚步。
“……不要再吓我了”
程皎原本是并不知道近乡情怯是何滋味的,此时此刻倒是知道了近人情更怯。
他向着那抹身影走近,想出声呼喊,又怕这只是自己出现的一场幻觉,惊动了她,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比快一年的寻找更揪心。
走近了,那人恰好转身。
看清楚她面容的那一刹那,程皎的声音轰然响起。
“照儿!”
杳杳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了一跳,发出声音的那人更是愣愣的看着自己,她不明所以的移了移脚步,那人也跟着她一起移。
而且……他还哭的好厉害。
“你……有什么事吗?”
“你不认识我?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程皎惊诧的连泪都止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啊。
杳杳端详他的眉目,虽隐隐约约的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她确实认不得他,于是摇了摇头,反而询问道:“你认识我?”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我是你亲哥,你失踪多久,我便找了你多久,你……你怎么连我都……你这段时间究竟遭遇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让我看看。”
程皎急得话都说不囫囵,字字句句满是真切的关怀。
“哥哥?”
“你是我的家人?”杳杳心中瞬间感到莫大的惊喜,血脉里的亲缘更是让她对眼前之人倍感亲切,她找到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了。
“你我血亲,这焉能有假?照儿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程皎本是个温吞性子,一向四平八稳的语气此刻激动急切。
杳杳顾忌楼上的人,缓了缓心神将他拉到书铺后面,有排排书架遮掩着,她压低声音道:“我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又发生过什么事情,只记得是在一处土被窝里醒过来的,当时境况凶险,我被一人所救,也怪我看走了眼真心错付,现在受制于他。”
“我自是知道你的性子,从小就重情重义,可是他挟恩图报?妹妹只管告诉我那人是谁,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会替你还了这份恩情。”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楼梯上拾阶而下,浓重的一抹身影倾斜下来,其人声音沉沉,“杳杳,书还没有挑完吗?”
元景煜在楼上,听着掌柜的回禀,近些时日有不少学子想要去陈植门前拜访行,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回拒。
就连闫阁老的孙儿闫庆云也亲自去了一趟,陈植这次倒是亲自出门迎接。
“不用理他们,陈植的这个位置是本王想让他上去,他才上去的,他不会不识时务。”
元景煜语气泛泛,余光不由自主向下扫视了一圈,待要转圜回来的时候突然瞧见她在和一陌生男子攀谈,脸上的笑意是许久未有过的,不加以掩饰的快要溢出来。
舌尖抵了抵下颌,他想也未想径直起了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杳杳在他即将走到身前时,飞快的扯了张纸,匆匆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揉作一团塞到了哥哥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