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说道:“我爹闯关为山西宗室诉苦,冒犯陛下,我父子被发配凤阳。”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说道:“原来是山西的同宗,你们来这里可是享福喽!”
凤阳皇城并不算大,很快就有人送上了食物,这个虚弱的中年人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刚刚说话的那个山西宗室上来问道:
“可是代府奉国将军朱聪浸当下?”
中年人点点头,这个山西宗室说道:“多谢奉国将军为我们山西宗室仗义执言!”
按照大明朝的祖制,明代宗室是不能随意离开封地的。
代府奉国将军朱聪浸,就是因为山西宗室的禄米经常被拖欠,擅自离开封地闯关到京师,向嘉靖皇帝面承山西宗室成员的凄苦情形:
“臣等身系封城,动作有禁,无产可鬻,无人可依,数日之中,曾不一食,老幼嗷嗷,艰难万状:有年逾三十而不能婚配,有举露十年而不得殡埋,有行乞市井,有佣作民间,有流移他乡,有饿死道路。名虽宗室,苦甚穷民,俯地仰天,无门控诉。请下所司,将积逋禄米共二十二年清查催补,使父母妻子得沾一饱。冒罪而死,亦所甘心。”
皇帝自然是大怒,将闯关的朱聪浸和儿子发配凤阳府。
其实明代宗室也是两个极端。
大的宗室不仅仅由朝廷禄米供养,还侵占官田民田,在领地内鱼肉百姓,一个个吃的肥的流油。
但是大部分的贫困宗室,日常禄米经常被地方官府推诿扯皮,又因为宗室身份禁锢,不能做其他的职业,活活饿死的不少。
有的宗室甚至会故意去骂皇帝,就是为了发配凤阳城。
黑色幽默就在此,圈禁的宗室好歹还能有一口饭吃,在外面可能真的要活活饿死了。
明代藩王问题,其实还是阶级问题,并不是说只要姓朱就有铁杆庄稼。
可明廷每年供养宗室,也确实花费极大,这在嘉靖年间已经成为朝廷顽疾。
只是这些钱财大部分都落入到了大宗近支藩王的手里,以及各地贪官污吏贪墨了,这些银子可落不到普通宗室手里。
朱聪浸父子就在城中住下,凤阳皇城的伙食也仅仅是能够温饱而已,毕竟这些宗室都是圈禁的犯人。
但是就算这样,也要比山西很多宗室的生活好上太多了。
朱聪浸的儿子朱华烨每天都吃了饭,就站在凤阳皇城的城墙上看着远方。
对于这个儿子,朱聪浸充满了愧疚,朱华烨早慧,五岁就读书认字,若不是宗室身份拖累,说不定还能考上秀才。
“报纸来了!新报纸来了!”
被圈禁在这凤阳府的王城中,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看报纸也就成了这些宗室废人们最大的工作。
除了张居正主编的《皇明官报》之外,在凤阳皇城中也偷偷的有《警世报》和《通言说》在地下发行。
朱华烨到了凤阳城中,就将以前发行的《警世报》全部都认真的读了一遍,今天是新报纸到的日子,朱华烨立刻跑去等着新报纸。
“好呀!大都督这篇文章,真的是写的太好了!”
朱华烨读完了今日的报纸,对着朱聪浸说道。
朱聪浸接过报纸,这竟然是苏泽亲自所写的,讨论明廷藩王宗室问题的文章。
“《宗藩论》?是苏泽亲自写的?”
朱聪浸当然也知道苏泽的名号,等他看完了这篇文章,也忍不住说道:“没想到这么一个反贼,竟然是最了解我们藩王宗室问题的!苏泽此言真是鞭辟入里啊!”
朱华烨说道:“大都督这句‘削巨室以养黎庶,绝宗锢以解民梏’,真的是写出了解决宗室问题的方向!我大明朝就是宗亲巨室太多,普通宗室又被宗法束缚,不能自由择业。”
朱华烨又说道:“这样的大明朝,还不如反了算了!爹,我听说宗室在东南也不会特殊对待,可以自由从事任何职业,甚至还能从军从政。”
朱聪浸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