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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向梅花枝上堆5(第2页)

前尘往事浮上心头。

那依稀是入光禄勋府几日后,陈夫人晨昏定省时将她留下,握着妙仪的手,告诉她王孚来信,言及谢娉容已被天子册封为宝林。

陈夫人大抵以为妙仪与谢娉容姐妹融洽,温言宽慰她宝林虽为低位宫嫔,却已是八十一御妻之首,又有天子表妹这层关系在,前途不可限量。

妙仪听了无甚反应。

于那时的她而言,谢娉容不过是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嫡姐,谈不上相熟,更不会挂记她的处境。

如今想来,却处处透出不寻常。

妙仪所住院落临近庖厨,近来妙仪便注意到庖厨之人各个行色匆匆,连左氏都忙得脚不沾地。幽芳窥见机会,取膳时与左氏无意提及前院张灯结彩,好奇询问近来是否有大事发生。

幽芳年幼嘴甜,左氏又心向妙仪,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正月初九是谢瓒大寿,府中一早传下话来欲好生庆贺一番。庖厨之中,亦是龙肝凤髓、山珍海味枚不胜举。

左氏自不知晓个中缘由。

但两处消息彼此对照,妙仪便明白过来。

正月初九,谢瓒寿宴那日,约莫便是谢娉容成为天子御嫔之期。

此后她会依仗天家权势,迫使主母一步步将妙仪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

妙仪轻轻拂过大氅,玄狐皮毛触感柔软。她知道这领大氅披在身上的感觉,轻巧如云,温暖如春。

以小见大,所谓天家富贵,即是如此。

无怪乎谢娉容千方百计要踩着她与幽芳的命走到那个位置上去。

说来可笑,谢瓒膝下两女,一个平步青云,做了天家妇,一个微如尘埃,成了官家妾。

妙仪在阳羡虽离群索居,但对“为人妾室”一事并不陌生。

初到阳羡时,她年未及笄,容色已显,又形单影只,无人依靠,为当地乡勇豪强瞩目,意图强纳为妾室。

其时震泽大水后,阳羡人丁凋敝,百废待兴。县令便发公告,言县中凡男子年满十八,女子年满十五者,必得婚配。

妙仪虽出身佛家,却未剃度,仍是红尘中人,故此也脱不开这道规矩。

她受师父教导,一心赠医施药,救济天下病人,如何甘心嫁人,碌碌于后宅之中?

恰逢县令身染恶疾,妙仪便毛遂自荐,妙手回春,终于换得县令庇护,保她十年不嫁。

可如今……

妙仪虽然借病拖延时日,以求变数,实则心里亦是忐忑。

谢瓒寡情无义,决计指望不上他取消婚约。何况事情已到了这一步,即便谢瓒忽然良心发现,王孚又怎能同意?

世家大族惯来好名声,王孚贵为九卿,若下了他的脸面,即使身为天子亲舅,谢瓒也未必能讨到什么好。故此便是为不得罪王孚,就算咬着牙谢瓒也会把妙仪送上门去。

一人是天子外戚,一人是朝中高官。

这两人若有意促成这桩婚事,天下虽大,也无妙仪容身之处。

何况如今,妙仪困守陋室之中,虽暂时未被拘禁起来,但身在谢府实则与身在囚笼并无区别。

除非有人能比王孚权利更大,比谢瓒与天子更亲密。

妙仪静静凝视着大氅,被天子掌心触碰过的肩胛有些发烫。

其实接下大氅之时,妙仪就考虑过这条路。

——成为天子的女人。

仿佛坦荡而光明,既可受天子无上权柄庇佑,亦有荣华富贵傍身。若运气好些,诞下一子半女,更是终身有靠。

谢娉容就是这般选的。

但妙仪扪心自问,这并非她想走的路。

且不说天子对她是否有意,那领大氅或许不过是单纯怜她衣着单薄而赠,称不上有什么男女之思。

即便天子真有这份心思,妙仪也是不愿意的。

她的路在阳羡,在乡野,有清风明月相伴,是虽然清苦却自在,能将一身医术用得淋漓尽致,救人于水火的路。

而通往天子身边的那条路,虽然铺金嵌玉,锦衣玉食,却并非妙仪所好。

天子身侧再好,于妙仪而言,也不过是个更华美冰冷的囚笼。

为了摆脱一个囚笼,难道就要她心甘情愿地跳入另一个囚笼之中吗?

正沉思间,安静侍立一旁阿婵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浑身抖如筛糠:“请女公子快逃吧!”

说来也巧,阿婵本是莳花女,冬来景物凋敝,百花落尽,她便被调入谢娉容院中做了洒扫侍女。昨夜谢娉容自主母院中回来,满面都是笑容,几乎得意忘形。阿婵知道她素来不喜妙仪,生怕她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妙仪,便在偷偷在门外探听她与贴身侍女之语。

一听之下吃惊不小,连忙来寻妙仪通风报信。

“主君与主母要将女公子送予光禄勋卿为妾,女公子岂能受此折辱!正巧阿兄今日在角门当值,阿婵已与他通过气,请带上那些银钱,赶快逃出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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