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时更低,更轻,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我愣住了。
真的是她?她主动来找我?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拧开了门锁,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凌音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裙子,书包还挎在肩上,似乎刚回来不久。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捏着裙摆,视线起初落在门框上,在我开门的瞬间抬起来,与我对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
她的脸颊似乎有些微红,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那副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凌音……”我喃喃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很轻,带着明显的尴尬,“刚才……阿明在楼梯那里碰到我。他说……想让我给你点时间,他晚点再单独找你谈谈今天学校的事。”
阿明?果然是……
“但是,”凌音抬起头,目光再次与我接触,虽然依旧闪躲,“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所以……还是我自己来。”
她说完,仿佛用尽了勇气,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侧开身,让出进门的空间,喉咙紧“……进来吧。”
凌音轻轻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来。
我关上房门,房间重新陷入昏暗的静谧。
凌音走到房间中央,有些无措地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规规矩矩地在榻榻米上跪坐下来,将书包放在身侧。
我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如此这般,我们彼此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酵,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
我们仿佛两个笨拙的陌生人,被抛进同一个尴尬的孤岛。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嫂子说过,要诚恳地道歉。
“凌音。”我开口,声音含混得厉害。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我。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我……为所有事情,向你道歉。”
凌音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清冷的褐色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她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
“所有事情……是指哪些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难,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引导。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那些混乱的错误,从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那个开始
“先……是一周前,那天晚上,在房间里,我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说话。我不该对你脾气,更不该……吼你。对不起。”
我说完,忐忑地看向她——凌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某句话的、带着淡淡涩意的了然。
“……亏你还记得来龙去脉。”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紧绷的身体明显稍稍地放松了。
听到凌音这带有涩意的回应,看着她微微放松的肩膀,我意识到破冰已经初见成效。
“还有……”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梳理那团乱麻,“这一周……我一直躲着你,没敢来找你说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我太胆怯了,把问题都拖在那里,越拖越糟。”
说这话时,我看到凌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视线垂得更低了些,耳廓似乎染上了一层更明显的薄红。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裙摆的布料。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我心里那点卑劣的侥幸又冒出头——她或许,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无动于衷。
“最后,是今天中午……在你们教室。”提起这个,耻辱感再次涌上,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像个傻瓜一样冲过去,说了那些混账话,还差点……引冲突。让你难堪了,也给拓也、给e班的大家添了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一口气说完,感觉胸腔里淤积的浊气似乎散去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
我垂下头,等待着她的审判。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浓雾包裹下的、近乎凝滞的夜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凌音的声音才轻轻地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刺的冷淡,而是一种平缓的、叙述事实般的语调。
“回来的路上,我和阿明哥一起走的。雾太大,巴士晚点了。”
她顿了顿,“他……跟我简单说了些。说你状态不太好,今天的事……不是你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