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哥哥和嫂子为什么四年都不提?
阿明为什么一看到疤就露出那种表情?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木门轻微的“吱呀”声。
我转过头,看见凌音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头随意披在肩上,赤着脚踩在石阶上。
月光从雾气里渗下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在外面呢?”她声音很轻。
我笑了笑,“没事,出来散散心。屋里有点闷。”
凌音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停在我身旁。
夜风吹过,睡衣的下摆轻轻晃动,露出脚踝纤细的轮廓。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团被雾气模糊的紫阳花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哥,今晚有心事。”
我转过头看她。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睫毛低垂,看不出表情。但我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
她又沉默了。
雾气在我们之间缓缓流动,带着深夜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她就站在离我不到半步的地方,我能闻到她身上刚洗完澡后残留的皂角香气,混着夜里清冷的水汽,很淡,却清晰。
忽然,她的手动了动。
没有转头看我,没有出声,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朝我的方向挪动了些许。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手背,确确实实地,碰到了我的手背。
就那么碰着。
没有握住,没有扣紧,只是手背贴着手背。
但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在雾气弥漫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不敢动。
她也没有动。
我们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她的手背贴着我,凉凉的,却仿佛带着电流,从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到全身。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浅,似乎在极力维持着平静。
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动了。
不是抽回手,而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宛如两汪深潭,倒映着雾气里朦胧的月光。
她就那样看着我,嘴唇轻轻抿着,没有笑,没有害羞地低头,只是那样静静地、直直地看着我。
那目光太直接,让我脸红热。
然后,她收回视线,也收回了手。
“我出去逛逛。”她轻声说。
说完,她转过身,赤脚踩在石阶上,慢慢走向玄关。
她的背影在雾气里渐渐模糊,推开木门时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即消失在门后。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门,手心还残留着她手背的温度。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
她已经穿上了木屐——那双深色的木屐踏在石阶上,出清脆的“哒、哒”声响。
她走出屋子,踏上院子里的石板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短,却再次让我心跳加。
“夜里小心点。”我下意识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她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朝身后轻轻招了招。
然后便加快步伐,身影很快被浓稠的雾气吞没,只剩下木屐敲击石板的声响,一下,两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