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春桃,眼神里没有那种男人看女人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慈祥的温柔。
虽然用慈祥来形容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很奇怪。
但在这一刻,他确实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在看一个注定要留在时光里的孩子。
“好酒。”路明非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在春桃的头顶摸了摸。
“以后要听你阿爹和阿哥的话,好好吃饭,长高点。”
春桃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刻进下辈子的轮回里。
下一秒,她转身跑进了黑暗中。
隐约传来的哭声被风吹散了,混进了毕剥作响的柴火声里,再也听不见。
“作孽啊。”诺诺凑了过来,手里晃着半碗残酒,眼神迷离,
“连小萝莉都不放过,路主席,你的魅力值是不是点歪了?”
“师姐,这种时候就别吐槽了。”路明非苦笑。
“哟,长大了嘛。”诺诺撇撇嘴,把头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她的头蹭得路明非脖子有点痒,带着一股好闻的草药的香气。
“你说……”诺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梦呓,“我们走了以后,他们会怎么样?”
路明非看着那些还在划拳喝酒的村民,看着正在给老铁锤画图纸的诺顿,看着远处黑魆魆的大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会活下去。”路明非轻声说,“生生不息,就像这片大山一样。
虽然会有苦难,会有战争,会有生老病死,但血脉会传下去。
也许一百年后,这里会通上电,会有网络,会有小汽车跑在水泥路上。
那时候,春桃的重孙女可能会坐在空调房里,刷着手机,偶尔听老人讲起那个关于三个神仙的故事。”
“听起来……还不错。”诺诺闭上了眼睛。
宴席的角落里,正在上演另一场离别。
诺顿手里抓着一根烧焦的木炭,在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飞快地画着线条。
那是高炉的结构图,虽然简陋,却是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技术结晶。
“看好了,铁锤。”诺顿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风口,
“这里的角度很有讲究,偏一点,炉温就上不去,炼出来的就是废铁。
这可是……咳咳,这是我家乡的不传之秘。”
老铁锤赵铁锤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张羊皮纸,像是捧着皇帝的圣旨,又像是捧着神灵的神谕。
他那张被炉火熏了一辈子的老脸此刻涕泪横流,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神匠……这是神技啊!我赵铁锤何德何能……”
“行了行了,别嚎了。”诺顿不耐烦地摆摆手,
“记住了,这玩意儿能炼出好钢。
有了好钢,你们就能造更好的农具,甚至……更好的武器。
这世道乱,手里有点硬家伙,总归是好的。”
“我记住了!我一定传下去!当传家宝传下去!”老铁锤把头磕得砰砰响。
诺顿叹了口气,把那根木炭扔进火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这是火种。
普罗米修斯盗火是为了人类,青铜与火之王留下一张图纸,却只是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铁匠。
次日清晨,山里的雾气大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路明非三人收拾好行囊,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寨门口站满了人。
全寨的老少爷们儿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都很安静。
没有喧哗,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杨正安带着全家站在最前面,手里牵着三匹高头大马。
那是寨子里最好的马,平时都舍不得骑,毛色刷得锃亮。
“恩公。”杨正安走上前,把缰绳递到路明非手里,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一句话,“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