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环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河。
浑浊的黄水漫过了路面,最深处已经没过了普通轿车的车门下沿。
抛锚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水中,有的亮着双闪灯,有的已经完全熄火。
消防救援的橡皮艇在远处来回穿梭,扩音器里传来模糊的疏散指令。
桑塔纳的底盘比跑车的高不少,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水流在前进了大约五百米后漫过了排气管。
动机出一声沉闷的咳嗽,仪表盘上仅有的几个故障灯集体亮起。
这辆车的仪表盘本就没几个灯,亮起来反而有种垂死挣扎时还要把全部力气用尽的悲壮感。
恺撒用力踩了两脚油门,动机空转了两秒,然后彻底死火。
车内安静了。
只剩下暴雨砸在车顶和引擎盖上的轰鸣声,像一千面鼓同时在敲。
铁皮车身在暴雨中的共振比任何一辆豪车都要剧烈,整个驾驶室都在嗡嗡地震动。
恺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捏得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辆彻底抛锚的桑塔纳的方向盘,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
没办法开了。他说。
两人推开车门,浑浊的水立刻灌了进来。
水温出奇的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诺诺踩进水里的瞬间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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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
两人涉水向最近的高地,一座过街天桥的台阶,艰难前进。
暴雨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风力已经达到了七八级,诺诺的红被吹得向后飘扬,像一面在风暴中招展的旗帜。
恺撒挡在她上风的一侧,用身体替她遮挡大部分的风雨。
诺诺没有拒绝。
她的注意力不在恺撒身上。
她抓着天桥的栏杆,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续拨打路明非的号码。
忙音。忙音。忙音。
信号太差了——
第四次拨号。
嘟——嘟——
接通了。
喂?!路明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被暴雨和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路明非!
诺诺?!你在哪?!你没事吧?!
路明非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骤然拔高了半个八度。
诺诺的鼻子一酸。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在电话里哭出来。
我没事——我出来了!恺撒带我从陈家庄园跑出来了——我们在三环——被洪水困住了——
陈家庄园?什么意思?你怎么会在——
说来话长,回头解释——你呢?楚子航呢?你们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零点五秒。
然后路明非的声音响起来:我们都没事。师兄在住院,没有生命危险。我在——
手机信号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路明非话筒里传来的背景声在一瞬间变了,暴雨声仍然在,但在暴雨声的底层,出现了一种诡异的、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震动。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下浮上来。
路明非?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