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心理上的,空气本身似乎变得凝重了,呼吸需要多用一点力气,心跳不自觉地加。
楚子航再次感觉到血液变得黏稠,血管壁承受着异样的压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的心脏。
他的嘴唇绷紧了,不动声色地加大了君焰的内循环功率来对抗威压。
诺顿倒是不受影响,他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芬里厄,用一种同级别存在才有的审视目光。
“真的是芬里厄。”诺顿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慨,“上一次见到你……大概是几千年前了,你变了不少。”
芬里厄的龙瞳转向诺顿,竖瞳再次收缩,他显然也感知到了诺顿身上初代种的气息。
但他的反应不是敌意,而是警惕,脖颈微微后缩,铁鳞前后依次闭合出细密的金属声,像是刺猬竖起了刺。
“没事没事,他是好人。”路明非连忙说,“芬里厄你还记得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打星际争霸的那个网友,就是他,老唐。”
芬里厄歪了歪硕大的脑袋,布满骨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瞳孔微微移动的方式暴露了他的心理活动。
他在“消化信息”,就像一个小孩子被介绍认识大人的新朋友时,需要一点时间来决定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他以前虽然见过诺顿,但经过漫长时光之后显然是忘了这回事儿。
过了几秒,芬里厄的鳞片重新舒展开来,铁鳞碰撞的频率降低了。
他依然保持着警惕,但不再是那种随时要攻击的紧绷。
然后他转过头,金色龙瞳对准了夏弥。
“姐姐……”
那个声音低沉而巨大,从牙缝间挤出来,夹带着温热的气息,吹得夏弥的头向后飘扬。
如果不看声者是一头布满利齿的巨龙,那个语气和用词跟幼儿园门口等姐姐放学的小男孩没有任何区别。
这只至凶至戾的君王乖顺地趴着,金色的龙瞳可怜巴巴地收缩起来。
“我找到你啦,我找到你啦。”芬里厄重复着,巨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向夏弥靠近,像是怕把她碰碎。
他的黑色长舌从牙齿间探出来又缩回去,那是紧张和兴奋混合在一起的本能反应。
夏弥抬起手,掌心贴上了芬里厄的鼻尖,她的手和芬里厄的鼻尖之间的尺寸对比悬殊得令人心惊。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上还残留着上周涂的淡粉色指甲油,而它所触碰的鼻尖表面覆盖着坚硬的青黑色铁鳞,每一片鳞片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
这个画面让路明非想起某些中世纪油画里圣女驯服恶龙的场景,区别在于油画里的圣女表情庄严肃穆,而夏弥的表情是“你这个小笨蛋”。
“我说了会回来的嘛,”夏弥的声音轻柔了下来,手指在铁鳞上轻轻摩挲,“你急什么?”
“外面打雷了……好大好大的雷。”芬里厄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变成了腹腔共鸣,“还有水,好多好多的水。”
他说的是北京暴雨和水之王埃吉尔制造的洪灾,那场灾难的余波传到了地下深处的尼伯龙根。
大地元素的剧烈波动让芬里厄感知到了地面上正在生的浩劫。
对于一个心智只有五岁的龙王来说,“姐姐在外面”加上“外面很危险”的组合只能产生一个结果,他要出去找姐姐。
“那些水已经没有了,”夏弥温声说,“坏龙也被打跑了。”
“坏龙?”芬里厄的竖瞳微微放大。
“一个不听话的家伙,往城市里放水,不过他已经被收拾了。”夏弥侧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被他收拾的。”
芬里厄的视线转向路明非,路明非冲他竖起大拇指。
芬里厄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那是他表达“认可”和“满意”的方式。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路明非是“最佳牌友”兼“薯片供应商”,如今又多了一个标签“保护姐姐的人”。
然后芬里厄的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闻到了什么。
金色的龙瞳转向天台中央那个不锈钢脸盆,脸盆里的汤底还在微微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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