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推开怀中的女儿,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雍齿。他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元被吕雉下意识地护在?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她停止了?哭泣,睁大了?还挂着泪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瘫软在?地的身影。
是雍齿!
此?刻的他,像条丧家之犬,头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她想?起了?那日?他挥刀随手在?她面前杀人,每次看见他或想?起,都是凶神?恶煞样,她梦中也难以平静,她有?些应激,皱眉看着他被樊哙像丢破烂一样掼在?地上,出沉闷的响声。
她抱着阿母的腰,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告状,“阿父!就是他关我们?!还不给我们?吃饱饭!坏蛋!”
雍齿很生气,那是因为他没?粮食,又没?饿死他们?!
刘邦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沉默了?片刻。
雍齿心里很慌,事到临头,他开始贪生怕死。
然后,刘邦开口了?,“雍齿,我待你不薄,你居然据城反叛,欲将我妻儿部下置于?死地?”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雍齿的胸口!
“呃啊!”雍齿被踹得仰面倒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一脚仿佛是一个信号,刘邦积压数日?的怒火、焦灼、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
他不再保持冷静,如同街头打架一般,扑上去对着雍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狗贼!安敢叛我!”
“困我家人!囚我手足!”
“险些害我功亏一篑!”
“让你反!让你反!”
刘邦一边打一边骂,每一拳每一脚都结结实实,蕴含着所有?的后怕和愤怒。
他打得毫无章法,却狠厉无比。雍齿只能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出杀猪般的惨嚎求饶。
周围的将士们?看得解气无比,若非军纪约束,恐怕都要冲上去跟着踹几脚。樊哙抱着胳膊,嘿嘿直笑。萧何和曹参对视一眼,并未阻止。
他们?理解刘邦需要泄。
吕雉捂住了?刘盈的眼睛,自己却冷眼看着。刘元则看得目瞪口呆,看着那个恐吓她的人被揍得成了?死狗,她心里的害怕就开始消解了?。
果然,心理出问题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牙还牙,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直到雍齿被打得鼻青脸肿,嚎叫声都微弱下去,几乎动弹不得,刘邦才喘着粗气停了?手,恢复了?冷静。
他环视四周,看着所有?注视着他的目光,沉声道:“雍齿背信弃义,罪该万死!”
众人屏息,以为刘邦要下令处决。
然而?,刘邦话锋一转:“但如今暴秦未灭,天下未定,项梁将军宽厚,项将军豪迈,我刘邦亦非不能容人之人。”
他踢了?踢地上死狗般的雍齿:“今日?,我便饶你一条狗命!不是因为你该饶,而?是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刘邦的胸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樊哙!”
“俺在?!”
“将他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棍!革除一切职务,没?收其家产以犒赏将士!再将这人配矿山做苦力!”
这个处罚,并不能抵消雍齿的罪,因他的反死了?那么多人……
但刘邦还真不能杀了?他,雍齿裹胁着丰乡人一起反,杀了?他,那些人心中必定惶惶,到时候后方不稳,事情更多。
他活着,是给投降的人吃一颗定心丸。
“诺!”樊哙大声应道,毫不客气地再次拖起瘫软的雍齿。
雍齿听到不杀自己,先是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听到后面的处罚,脸色又变得惨白如纸。
处理完雍齿,刘邦再次看向家人和部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了?,叛徒已惩!收拾城池,犒赏三军!我们?,回家了?!”
“吼!”将士们爆出热烈的欢呼声。
而?刘元却并不满意,她抿紧了?唇,脸上藏不住事,她记得这人杀了?她的护卫,血溅到她脸上,让她夜夜恶梦。
雍齿必须死,她不能忍受他活着,但此?时她不宜暴露,在那么多人眼皮下干杀人放火的事,她才八岁,杀心那么重不合适。
还是别被人当妖孽了。
当对上阿父的眼,她怔了?怔,她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晶亮,抱住了?阿母的腰。
庆功宴的喧嚣持续到深夜方才渐渐散去。酒肉的香气与将士们?的豪言壮语交织,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胜利的喜悦。
刘邦喝了?不少酒,脸上带着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敬酒的将领,独自一人站在?庭院的月色下,方才宴席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也让他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再次清晰起来。丰邑是夺回来了?,但雍齿的叛变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在?他心头。
根基之地,信任之人,转眼间就能变成囚笼和利刃。这一次是运气好?,有?项羽的兵可借,那下一次呢?
他想?起被围困在?城中的焦灼,想?起妻儿惊恐的眼神?,想?起萧何身陷囹圄的无力感,这种将软肋置于?后方的感觉,太被动,太危险了?!
乱世之中,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后方?今日?是雍齿,明日?又可能是其他什么人。只要他在?外征战,他的家眷就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