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张不疑漂亮的眼睛里寒光烁烁,“铁证如山,看他们还如何狡辩!立刻整理所有口供、证物,形成完整案卷。同时,抄录关键证据及案犯名单,急送宫中!”
他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他实在厉害,这?一夜的雷霆行动,不仅抓住了蛀虫,更向整个?帝国,宣告了一把?名为锦衣卫的利剑,已经?淬火出炉,锋刃直指一切阴暗腐秽!
中二少年中二之火熊熊燃烧着。
下属请示,“大?人,这?些人犯……”
“分开严密看押,不许任何人接近!等陛下旨意和廷尉府交接!”
张不疑顿了顿,补充道,“给那个?赵大?夫优待,单独关押,让他好?好?想想。”
怎么说也是大?臣,还是得看皇帝的意思。
天色大?亮时,沉甸甸的密报送入未央宫,不久,廷尉府的人,手持正式文书,带人来提走案犯与主要证物。
昨夜锦衣卫奉旨拿人,抄检府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那些贪墨数额,瞬间?在长安官场引起地震。
皇帝想干什?么?!
第2o3章锦衣夜行(三)有本事他们让刘邦诈尸……
早朝五日?一次,数日?后的一次常朝,气氛非常诡异。
当日?常政务议毕,一位须皆白,如今虽无实?权却?德高望重的老勋臣,颤巍巍地出列。
他没有直接为案犯求情,也未指责程序,而是以悲怆的语调,开始追忆往昔。
刘昭看着他,听着这必经的风浪,如果她怕这个,她就不会办这锦衣卫,但她也没有打?断他。
“……老臣犹记得,高皇帝初起沛县之时,兵不过数千,将不过樊哙、周勃等寥寥数人,粮草不济,甲胄不全。是萧相国于后方筹措粮秣,一粟一铢,来之不易。是曹参、灌婴等将军,于阵前浴血拼杀,方得尺寸之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那时,何来这许多规矩程序?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着高皇帝,打?出个太平天下!攻城略地,粮草有时就地取用,难免与民争食。赏罚将士,有时便是夺敌之财以激励士气。若处处讲究律条,焉有今日?之大汉?”
他浑浊的老眼看向御座上的刘昭,“陛下,老臣并非要为贪墨者张目。然,水至清则无鱼啊!如今四海初定,陛下锐意革新,自是好事。可治国犹如烹小鲜,火候太过,则焦糊难食。今日?因些许钱粮,便如此大动干戈,牵连甚广,令当年跟随高皇帝栉风沐雨,九死一生的老兄弟们寒心呐!”
他顿了顿,开始质问她,“难道高皇帝与太后陛下打?下这江山,靠的是锱铢必较的账房先生,而不是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功臣吗?难道如今坐稳了江山,就要忘了当初的艰难,开始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了吗?!”
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八字,狠狠砸在?每一个朝臣心头?,更?砸在?未央宫高高的穹顶之上。
许多老臣面露戚戚之色,甚至有人悄悄拭泪。
他们实?在?愤怒,你皇帝的权力来自高帝的传承,而高帝的江山来自这些功臣的奋战。你现在?用严苛的律法去清算他们,是不是忘了本?是不是在?自毁根基?
刘家人用他们打?下天下,富贵都不能共享吗?
虽然刘昭如今只是捕了几个小鱼,但明显是要揪出幕后大鱼的样子,朝堂人人自危。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昭身上。
刘昭放在?御案下的手,微微收紧。现在?,对方祭出了功臣、旧情、江山之本这面大旗,要将她的依法治国打?成忘恩负义、刻薄寡恩。
刻薄就刻薄,大秦没刻薄,结果呢?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她压抑住怒火,他们就是等着她火,然后把这帽子死死扣她头?上。
她岂会如他们意。
她目光扫过那位老勋臣,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老侯爷追念往昔,情真?意切,朕听之,亦感?念先帝创业之艰,功臣效死之力。”
她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开始为这件事盖棺定论,“老侯爷可知,先帝提三尺剑取天下,所为何来?”
她不等回答,犹自说?了起来,她开始为她死去的父亲戴高帽。“非为一己之私欲,非为一家一姓之尊荣。乃是为解生民于倒悬,救百姓于水火!暴秦无道,律法严苛,赋役沉重,官吏贪暴,民不聊生。先帝与诸功臣奋起,非为取代暴秦,再立一个同样盘剥百姓的新朝,而是要建立一个轻徭薄赋、吏治清明、让百姓能安居乐业的大汉!”
她声音渐高,目光灼灼,“若打?天下时的不易与权宜,成了坐天下后贪墨腐败的借口。若功臣的汗马功劳,成了其子弟亲朋侵吞国帑、鱼肉百姓的护身符。若水至清则无鱼成了藏污纳垢的托词,那么先帝与诸位老臣当年抛头?颅,洒热血的意义何在??我们与那被?推翻的暴秦,又有何区别?!”
“朕今日?清理?蛀虫,正是为了不负先帝之志,不负功臣当年热血!”
刘昭站起身,冕旒轻轻晃,“先帝若在?天有灵,看到要运往边关?的粮饷,被?这些蛀虫中饱私囊。看到大汉的百姓,依旧被?贪官污吏盘剥,先帝会作何感?想?会是欣慰于水至清则无鱼的宽容,还是会痛心于江山变色、初心蒙尘?!”
她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刘邦才不追究贪污,他不但不追究,他还惯着,不然刚开国哪这么多蛀虫?
他要负大半责任!
但刘昭可不管,不就是拿旧事出来说吗?他们敢说是先帝允许的吗?有本事就让他诈尸出来附和,不然就是污蔑先帝,欺辱新帝。
她指向殿外,指向那广阔的天下,继续这大义的演讲,“这天下,是先帝与功臣们打下来的不假。但这天下,更?是天下人的天下!是万千黔百姓,用他们的赋税、徭役、血汗供养着的天下!功臣之功,朝廷已有封赏,已有爵禄,已有尊荣。但这功,不是一张可以无限透支、永世庇护子孙胡作非为的符券!”
“至于卸磨杀驴……”刘昭冷笑一声,看向老勋臣和其身后众人,“朕杀的,是啃食江山根基的蛀虫,是败坏功臣声誉的蠹吏,不是拉磨的驴!真?正的功臣,如萧相国、曹相国、留侯、曲逆侯等,他们或总揽朝政,或运筹帷幄,或监察百官,何曾因朕整顿吏治而有半点不安?因为他们行得正,坐得直,心中无愧!”
“反倒是某些人,”她语气陡然转厉,“自己或子弟门生不干净,便惶惶不可终日?,抬出先帝与功臣的大旗,试图混淆视听,阻挡朝廷法度!这才是真正的辜负先帝,玷污功臣!”
她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占据了道义与法统的制高点。不就是扣帽子,她还能被?古人道德绑架了?
那位老勋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辩,却?被?刘昭毫不客气地打?断,“此事无须再议!律法如山,功不抵过!凡涉案者,必依法严惩!凡欲以功臣、旧情为不法者张目开脱者,朕便请他去高庙,在?先帝神主之前,好好辩一辩,看看先帝是会认同他,还是认同朕的《汉律》!”
“退朝!”
刘昭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鸦雀无声的百官。
老勋臣踉跄一下,被?身旁人扶住,面如死灰。皇帝的心志,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这番攻势,非但没有动摇皇帝,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这次朝堂交锋的胜利,并不意味风暴平息。相反,它激起了更?深层次的暗流。皇帝的强硬表态,让那些感?受到切身威胁的势力明白,温情牌、道义牌已然无效。那么接下来,或许就是更?直接、更?凶狠的反扑了。
未央宫的灯光,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