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喟叹,也惹得言惊梧心里不太好受。这还是他的徒弟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阿远身上还有魔气未除,也不知此次下山能否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生辰快乐,”他伸手为方无远解了头发,推着方无远躺好,默认了他这喝醉酒的徒弟今夜要与他同睡。
“师尊~”方无远并不说些什么,只是手指拨弄着言惊梧的发尾,一遍又一遍地痴叫着。他侧躺在一旁,看向言惊梧的眼神含着看不懂的情愫,赤诚而热烈,仿佛天底下万般美景也比不上他的师尊。
言惊梧拾去方无远发间的梅花瓣,轻拍着他的背:“阿远醉了,快睡吧。”
许是酒劲上头,又或许是言惊梧太过温柔,还想借着醉意多与师尊亲近些的方无远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言惊梧却在一旁胡思乱想,即使睡着了也不得安稳,总是担心他的徒弟下山后能否安然无恙。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一颗心悬在了他的徒儿身上。
昨晚闹得太晚,原本约好一早出发的李望飞,直到日上三竿才来找方无远。
而此时的方无远正在为言惊梧收拾下山游历的行囊。
“四师叔要出门吗?”李望飞问道。
“嗯,”言惊梧轻轻应了一句,背对着李望飞,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他的余光瞥向方无远,见徒弟眉眼含笑,似乎并未生气,才微微松了口气。
“四师叔怎么忽然要下山?有什么事吗?弟子能帮得上忙吗?”李望飞好奇问道。门派长老踏入化神期后便不再轻易出门,难道四师叔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
言惊梧板着脸并未说话,他也不知该如何跟小辈解释,他是因为实在担心徒弟,于是决定一同下山。
只是谁家徒弟出门历练,师尊还执意要跟着?实在丢人。
“是我怕自己心性不定,万一再引发心魔,所以求着师尊陪我一同出门,”与师尊相处多了,方无远也能看得出言惊梧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容中掩藏的灵动眼波是何种情绪。比如此刻,师尊不说话是在掩盖窘迫。
他笑着抢过话头,又私心作祟,将昨夜为师尊折来的梅枝也一同塞进了言惊梧的储物戒里。
李望飞挠了挠头,他清楚方无远的情况,只当是方无远太过谨慎,倒也未觉奇怪。
几人收拾妥当后,一同乘坐飞船出了归鸿宗。
这飞船是平日言惊梧外出时所用,里面虽算不上金碧辉煌,但装修陈设十分讲究,照明用的是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茶杯是上品宝器,最不起眼的案几也是檀木精雕细琢出来的。
李望飞仔细看了看,四师叔最爱红梅映白雪的盛景,但那上面刻的却是花鸟图,正应了如今外面的春意盎然。想来这案几少说也有四五个,应着四季轮转随时更换。
他不由感叹:“早就听说广陵言家是几个世家中最为富庶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言惊梧对这些物件并不了解。东西大多是言落桐遣人送过来的,里面一应陈设是梅娘在打理,此时听李望飞这般说着,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李望飞知晓言惊梧一贯冷若冰霜,也不好再开口打扰长辈的宁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解着手里的九连环。
方无远坐在言惊梧身边看似闭目调息,心思却飞回了今日一早师尊跟他说要陪他一同下山时的画面。
本以为要离开师尊一段时间的他自然是惊喜的。
“若非有性命之危,我不会随意出手,”言惊梧说道,分明是在担心徒弟不乐意他跟着。
方无远强按下嘴角的笑。真好,外出游历也可以跟师尊一起,这约莫是他十七岁生辰最好的礼物了。
众人沉默不语,向来话多的李望飞难受极了,唯一能陪他说话的顾行知又在外面掌舵,他只能在心里期盼着早点到达目的地。
到底是上好的飞船,不过两天,众人便到了千里之外的鬼城。
“好荒凉啊。”
李望飞举目看去,入目皆是残垣断壁、枯木荒草,毫无生气:“听说里面有只鬼修,整座城的人都被他杀了,十分凶残。这座鬼城看着也有二百多年了,怎么最近才被放进宗门任务里?”
方无远正在犹豫要不要假装怕鬼好黏在师尊身边,却瞥见言惊梧眉头紧锁,似是不太舒服。
“师尊怎么了?”方无远问道。难道师尊怕鬼?
“风歇在害怕,”言惊梧说道,却见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望飞口无遮拦,问出了众人的心声:“原来四师叔怕鬼!”
“……”言惊梧冷脸将藏于他丹田处的风歇剑灵放了出来,果然见风歇浑身颤抖,躲在言惊梧身后。
“这……”方无远倍觉怪异。仙剑风歇早年常常跟着师尊外出游历,多么强大的敌人都遇见过,怎么偏偏到了这里心生畏惧?
“难道城中鬼修不止是金丹期?”李望飞问道。他看了眼言惊梧,四师叔可是天下第一剑修,难道有人比四师叔还厉害?
风歇摇摇头:“不知。”
众人面面相觑,连言惊梧也生出几分疑惑,风歇一向很有灵性,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与剑灵心意相通,风歇的感受难免影响到了他。自他提剑开始,头一次知道“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大家多加小心。”
几人在言惊梧的带领下一同迈入鬼城。不管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让鬼修不再祸害周边百姓和路过旅人,这鬼城他们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
一踏入城内,天空忽而暗了下来,阴森的冷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诡异的沸腾人声。
“来看一看喽,热腾腾的包子!”
“我家这布可是上好的,拿一匹做衣服吧。”
“客官,白瓷碗碟要吗?”
……
街道两旁吆喝声不绝,行人停停走走,与千万个安居乐业的小城街景别无二致,但每个人死气沉沉的惨白面色却透露出他们早已死去多时。
“没事,只是一些没什么攻击力的冤魂,”言惊梧安慰地摸了摸风歇的脑袋。自进入鬼城后,风歇目光呆滞,连头也不曾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