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养些时日,等伤口长好便无事了,”方无远说道。
李顾二人松了口气:“风歇不认咱们,这可如何是吗?”
方无远回头看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言惊梧,他分出神念去探查言惊梧丹田处的小剑,只见小剑的光芒愈发暗淡。
他掩下心中忧急:“风歇与那些冤魂如此熟稔,或许……”
方无远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剑灵一般是剑器时日长久,又有主人灵气滋养而生出的灵识,但魔剑就不一样了,魔剑的剑灵大多是生人祭剑而成,怨气冲天,威力极大。
“或许风歇是活人祭剑,这里与他生前记忆有关,”方无远说道。否则,无法解释风歇自师祖风雁临手中传于师尊,为何会与俗世凡人这般相熟。
“什么?!”李望飞大吃一惊,“这不可能吧!风歇又不是魔剑,若是活人祭剑,怎么会连一丝怨气也没有?”
“若是有什么事让他心甘情愿祭剑呢?”方无远穿好衣服,拿起木杖,准备出门再探探,“这里有鬼修布下的阵法,让这些冤魂都陷在轮回之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生前的记忆,不得解脱。”
“难道风歇也陷进去了?”李望飞蹙眉,“那要如何才能把风歇从轮回中拉出来?”
方无远披上一身黑色斗篷,脸隐在帽子里看不清楚:“我先出去打探情况,等我消息……”
他转身欲走,却被李望飞一把拽下了他的斗篷:“你都受伤了,乱跑什么?我去!”
“还是我去吧,”顾行知抢过李望飞手中的斗篷,“你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好好休息。”说着便匆匆离开了。
李望飞难掩心中担忧,在屋内焦急踱步。
方无远坐在床边,看向言惊梧的眼神里满是忧虑。他敬仰师尊的为人品性,钦佩师尊的澄澈剑心,在他眼里,师尊是无所不能、为他挡去烦扰的高山,他从未想过师尊会因剑灵离体,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他心中郁愤难平。师尊每日练剑修行,从未停歇,却于剑道一途诸多坎坷,灵根被挖,本命剑碎……原以为师尊早已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想又……
修道者修的是己身己心,若师尊的剑道始终要与剑灵牵于一体,只怕再难渡劫飞升。
他的师尊追寻剑道,心志之坚、所受之难,不该止步于此……
方无远的目光落在言惊梧苍白的脸上,心中只剩下了疼惜。
他一颗心全牵绊在言惊梧身上,未发觉时间悄悄流淌,外面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望飞的担忧和不安惊醒了他:“行知还没回来,难道出了什么事?”
“我出去看看!”
李望飞实在坐不住,说着便往屋外走去,与赶回来的顾行知撞了个正着。
他终于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
顾行知笑了笑:“小少爷,师尊说了,身处险境更要冷静以对。”
“要你管,”李望飞翻了个白眼,并无半分反省之意,“你探查到了什么?”
方无远为顾行知倒了杯水,示意他慢慢说。
“我于那间客栈探听到有位莫道长离开了鬼城……”
“他离开了?”李望飞很是讶异,将他与方无远出去时见到的一切告诉了顾行知,“难道鬼城的轮回里没有莫道长?”
“不一定,”方无远爱屋及乌,想起莫道长抽打风歇的那一幕,始终耿耿于怀,再加之莫道长本就是修道之人,一念之差沦为鬼修祸害城中百姓也是最有可能的,“轮回里或许没有他,但这般刻薄狠心的人,鬼城的覆灭或许有他的缘由。”
顾行知继续说道:“他们一直在说今天晚上要趁着莫道长不在,将风歇送去给一位大师,只要把风歇送过去,他们就能解脱了。”
“什么大师?”李望飞追问。
顾行知摇摇头,回忆起那位周大叔的话:“他们说,‘从前风歇能救他们,这次一定也行。’”
他顿了顿:“我偷听时不小心被发现了行踪,但那些冤魂并没有追出来,也没有伤害我。”
李望飞诧异地看向方无远:“难道真被你猜对了?风歇是自愿祭剑的?他们以为咱们要伤害风歇,所以才会攻击咱们?”
“只是,我回来时发现一个怪象,”顾行知蹙眉,面露不解,“这么大一座城,竟无一个十岁以下的幼童。”
“或许这就是风歇祭剑的根源,”李望飞义愤填膺地推断,“那莫道长好狠的心!竟然拿那么小的孩子修他的鬼道!想来风歇就是为了帮城中百姓对付莫道长,才以身祭剑!”
“如此说来……那今晚他们要见的大师就是当年锻造风歇剑的人了?”顾行知推测道。
方无远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听顾行知的话,这些冤魂虽然陷入轮回,但并未完全失去自我意识。若风歇是自愿祭剑的,为何这些人看到风歇后脸上无一丝感激之情?
更重要的是,若当年风歇祭剑能够对付莫道长,为何一城百姓还是成了被困在鬼城里的冤魂?既然失败了一次,他们为何还会认为拿风歇祭剑可得解脱?
“今晚去看看吧,我与李师兄同去,还请顾师兄继续留在此处照料我师尊,”方无远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