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远伸手去拿,忽听不远处一声厉喝,在魔尊和天雷夹击之下狼狈逃窜的巨蟒察觉到有人要拿走自己的宝贝,不顾一切地攻了过来!
可惜,有言惊梧在,怎会让一只灵兽伤了他的徒弟?
只见剑光一闪,血雾自巨蟒身上喷出,还不待巨蟒反应,又被风雁回抓住蛇尾,狠狠地甩在洞壁上,整个身体都嵌了进去,一时间动弹不得。
方无远没有了后顾之忧,放心大胆地去拿鎏金龙坠。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鎏金龙坠时,却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阻隔了。
鎏金龙坠与他的指尖不过相隔半寸,但他的手再不能靠近分毫。
这熟悉的触感……就像他引灵ru体时,隔开他与灵气的那层薄膜。
方无远呼吸一滞,尝试着从不同方向去抓那把不过巴掌大的钥匙,却始终无法突破隔膜,触碰到鎏金龙坠。
而这情景落在言惊梧眼里,便成了他的徒弟双目通红,仿佛发疯一般在抓一团空气。
他已经听宋折桂述说了他们进入万类山后发生的一切,难道缠住方无远的那条小蛇身上有致幻的毒素?
“四长老!郑师兄来了!”陈望秋也察觉到了方无远的不对劲,他焦急地左顾右盼,终于等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天边。
是郑洄舟带着药宁宫弟子赶过来了。
言惊梧松了口气,一边招呼郑洄舟过来,一边想扶起半跪在地的方无远。
却听郑洄舟身后传来一个童音,稚嫩又威严不容侵犯:“定!”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哀哀痛叫的巨蟒不停摆动的蛇尾停在了半空,言惊梧去扶方无远的手定在了方无远身边,为归鸿宗弟子阻挡天雷的风雁回还举着施法的手……
察觉不对劲的方无远抬头看去,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洞壁缝隙间穿梭的小蛇也停了下来,甚至连已经落了一半的天雷都停住了。
只剩下他与那名小童——归一。
方无远缓缓站起身,看着归一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蕴含着无可匹敌的威压。
他挡在了言惊梧身前,剑指归一:“你到底是谁?”
归一并未回答,反倒看向了方无远脚边乱石堆里的鎏金龙坠:“你想要鎏金龙坠?”
方无远心中警惕愈增:“你看得到鎏金龙坠?”
归一手指微动,方无远想尽办法也无法靠近的鎏金龙坠,就这样冲破乱石堆,飘进了归一的掌心。
那层阻隔了他与鎏金龙坠的隔膜,对归一仿佛不存在一般!
第33章天道
万类山第五层的蛇窟里,众人以各种姿态被静止在原地,就连洞内的蜘蛛小蛇等各类爬虫和小动物都被定住了,洞内呈现出一种时间静止的死寂。
而唯一的活物,便是方无远与他剑尖所指的小童归一。
像是不满方无远的态度,归一漠然地拨开了方无远的剑:“何必如此戒备,我不会害你。”
方无远细思一番,归一确实不曾害过他,甚至每次出现都是在帮他。
他收起了剑,执着地追问心中的疑惑:“你到底是谁?”
归一身体浮空,翩然落在与方无远齐平的高度。
“吾乃天道。”
伴随着这一声落下,他的指尖点在方无远的眉心,纷杂错乱的前尘往事扑面而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他的视角,而是天道的视角。
他看到他浑浑噩噩地入魔叛逃,自此踏上不归路,再也回不到师尊身边。
他看到顾飞河意气风发,人人都在帮他,与他作对的通通下场凄惨,仿佛天命之人。
他看到他的师尊隔着石室收了顾飞河为亲传弟子,却又在顾飞河成为“正道魁首”后于映歌台的长阶两侧点起终宵不灭的一夜心。
四千一百三十七阶,八千二百七十四根一夜心。
而他的师尊,端坐在长阶尽头,霜雪覆青袍,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是为你引魂的阵法,他在等你。”
归一蓦然出声,肯定了方无远的猜测。
他的师尊,终年累月地坐在长阶尽头,等着他那再也不会回去的徒弟。
方无远伸手,想要为言惊梧拂去衣上霜雪,但他还未触碰到他的师尊,画面陡然破碎,映歌台的纯白被鬼哭崖的血色替代。
他看到自己跳下鬼哭崖,被万千恶鬼吞噬,只剩下碎痕斑驳的长生铃漂浮在血海之中。
方无远满眼错愕,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血海侵蚀,魂魄被众鬼分食。
“你死了,”归一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像在与身边的人谈论今天的天气。
方无远的识海内一片空白,正想问问他是如何重生的,便见归一手指一点,他们的视线又回到了言惊梧身上。
他看着他的师尊负剑游历,走过他曾流浪过的每一处山水。路上是饿殍满地,白骨累累,不知是他造的罪业,还是人世本就无法躲避的灾祸。
“他在找你的魂魄,”像是怕方无远看不懂一样,归一出言解释,“他找遍了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依旧不信你已经魂飞魄散,长阶上的阵法是他唯一的希望。”
方无远注视着跋山涉水而过的言惊梧,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心情。他明明手染鲜血,成魔称尊,辜负了师尊的期望,为何师尊还要……
他该知道的,他前世就该知道的。他的师尊,从来都不会放任他坠入深渊,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拉回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