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着想是为师的责任,你有事就该与我直说,天塌下来也有师尊帮你,”言惊梧说道,语气笃定,不容置疑,“魔气如何,前路如何,你都无需独自面对。”
“是,徒儿记下了,”方无远兀自将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咀嚼着,细细品尝其中的甜味儿。
他大着胆子将脑袋贴在了言惊梧的脖颈处,想再说些什么宽慰师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无远想起了白天的那场雨:“师尊,我想母亲了,您能跟我讲讲母亲年轻时是什么样的吗?”
言惊梧闻言,心里难免疼惜他,但也不可遏制地松了口气,他的徒弟并没有因为长大便与他疏远,或许那些话又是风雁回诓他的。
“你母亲年轻时可不似后来那般温柔,风雁回敢惹她一句,她能呛他十句……”
言惊梧将方琼枝的过往缓缓道来,一旁的方无远听得认真,没一会儿便闻耳旁的声音越来越小,抬头看去,言惊梧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想来是药效催使,再加上师尊身体本就虚弱,一晚上心绪起伏,此刻放松下来,自然便困了。
他为言惊梧掖好被子,脑袋贴在言惊梧身旁,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曾遗憾没有见过师尊从前嬉笑怒骂随性而为的样子,如今看着师尊因他落泪,似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弄得他心痒难耐。
连日来紧绷的心神松快下来,方无远没多久也被睡意淹没了。
第二天一大早,言惊梧醒来时出了一身汗,乌发黏糊糊地粘在鬓角处。
他嫌弃地蹙眉,却见方无远推门而入:“师尊可还头晕?”
言惊梧想起昨晚的事,生出几分尴尬,又强作镇定,在方无远眼里还似往日的清冷如霜:“好多了。”
方无远为言惊梧切了脉才稍稍安心。他扶着师尊去了屏风后面,那里热气氤氲:“昨夜的药吃了容易出汗,师尊一向爱干净,我便早早备下了。”
言惊梧见方无远并不提及昨夜的事,终于松了口气,毫不避讳地褪去衣衫,跨入水中,默默在心里夸徒弟贴心。
方无远失神地看向那具白皙的身体,骨骼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匀称而不夸张,却极具力量感,没入水中的修长双腿更是惹人遐想。
方无远顿觉口干舌燥,还不待他想明白这是因何而起,便见言惊梧回头看向他,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他神色自若地走近浴桶,掬起水浇向言惊梧光滑白嫩的肩背。
言惊梧自小被伺候惯了,怡然自得地眯着眼任由徒弟服侍他洗浴,并未觉有任何怪异之处。
忽而,方无远的动作停了下来,言惊梧心生疑惑,睁眼看去,却见方无远直勾勾地盯着他心口处的疤。
言惊梧顺着方无远的目光,摸上那道伤疤:“这条疤是我出关后出现的,也不知是如何伤的,我注意到时已经愈合了。”
他不甚在意,示意方无远继续。
方无远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却随着水珠滑过言惊梧身上那道疤。
师尊忘记了疤痕的由来,他却是知道的,那是师尊为他剖心取骨时留下的。
方无远的动作愈发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释珍宝。
“师尊,今天穿哪件?”方无远为出了水的言惊梧擦干头发,神识探入言惊梧的储物戒中,里面有一个柜子全是梅娘准备的衣服。
“你选吧,”言惊梧别开眼,不愿去看里面各色各样的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
方无远翻捡着,又将那件红梅白底的长袍翻了出来,外罩一件流云银纹浅金纱袍,里面的红梅在纱袍中若隐若现。
“你很喜欢这件?”言惊梧问道,这已经是徒弟第二次翻出来这件衣服了。
“梅娘绣得极好,这红梅有师尊的风骨,”方无远说道,又取出他偷摸塞进师尊储物戒的梅枝。
“这不是在我屋里吗?何时放进去的?”言惊梧随口一问。
方无远并不回答,选出一枝开得最好的,埋头将枝干削平,只在枝尾留下一小簇红梅。
方无远按着言惊梧坐在妆镜前,为言惊梧绾发。他的手法有些生疏,一看便知是第一次为人梳发,但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师尊。
言惊梧头回以梅枝作簪搭配玉冠,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倒也不赖。
两人收拾妥当,刚一开门便遇上了来找他们的李望飞。
“四师叔,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启程……”李望飞话未说完,惊讶地看向言惊梧。言惊梧向来清冷自持,不假颜色,今日以梅枝为簪,清冷之姿愈发出尘,“四师叔好像画里走出来的梅花仙。”
方无远心生不悦,像个不舍得给旁人看他收藏的宝贝的吝啬鬼,失礼地挡在言惊梧面前,强行揽过还盯着言惊梧瞧的李望飞:“快启程吧,不早了。”
李望飞回神,被方无远强拉着出了客栈。
“阿远可是要去还伞?”言惊梧早就注意到方无远出门时手里拿着的伞,又见他此时看向的并非他们要走的方向,出言问道。
方无远点点头,一旁的李望飞连忙插嘴:“那方师弟还完伞,请四师叔允我回趟家吧,大家与我同去?”
他挠了挠头嘿嘿直笑:“许久未曾回家,有些想念。”
言惊梧自然不会拒绝,却因着李望飞的话生出几分感伤。如果二师姐还在,阿远逢年过节也能有个团圆的地方,若他当年早到一步,是不是也能救下二师姐……——
作者有话说:方无远:我下贱,我馋师尊身体。
言惊梧:洗得真舒服,徒弟真贴心。
第47章鬼打墙
方无远一行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一路到了包子铺,却见包子铺屋门紧闭。
包子铺对面的大树下有几个大婶坐着唠嗑,其中一个穿着蓝色上袄的大婶见方无远在敲包子铺的门,便隔着街道叫他:“你是来还伞的吧?”
方无远应了一声,走到树下:“请问这家卖包子的小哥呢?”
“刘小哥一大早就出远门了,”大婶停下嗑瓜子的动作,“听说他弟弟去外面卖伞,生了重病无人照顾,托人来给刘小哥传了个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