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梅娘接话继续解释:“若是有陌生人暗自潜入,只他踏过长阶的时间,仙尊便能有所察觉。而且,修真者也不能忽视体魄的修行,这一来一往权当强身健体了。”
“那……有劳师兄了,”韩嫣然红了耳尖,把脑袋埋在方无远脖颈处,说话也瓮声瓮气的。
还没等方无远开口,梅娘先抢过了话头:“那么客气作甚?都是同门师兄妹。你的剑果然如仙尊所说,担得起一个‘勇’字。”
她怕冷落了杨木荷,连忙又道:“那种情况逃命要紧,既然那些人不会立即下死手,只要有一个人能跑出去求救,那咱们都能活下来。”
杨木荷只是笑笑,并未说话。凌霜师姐不谙世事,她却是知道的。那种情况,若是有人往外求救,只怕其他人都会被灭口。
她一个人漂泊惯了,从未有过同门,也不知什么“同门之间互相帮扶”的道理。
但她见断后的韩嫣然被打成重伤,难免心中又暖又愧。若有下次……
“慢慢来,”方无远忽然出声,似是看穿了杨木荷心中所想。
杨木荷一愣,别开了眼,妩媚的面容上浮出两片红晕,像含苞待放的芍药,妖艳动人。
梅娘会错了意,安抚地拍了拍杨木荷:“你们还小,往后勤加修行,总有像仙尊一样,独步天下的时候。”
待几人进了韩嫣然的小院,风歇已经带着药宁宫的医修等候多时。
他帮方无远扶着韩嫣然躺下,让药宁宫的医修为她诊治。
杨木荷服了医修给她的药,在一旁盘膝打坐。
“师尊呢?”方无远问道。
“仙尊接到消息,和掌门同去找九幽教长老了,”风歇给梅娘胳膊上擦破的地方敷药,“这九幽教真是可恨!若非李望飞他们刚好做完宗门任务路过那里……”
说到李望飞,梅娘不解地看向方无远:“他们对你恶语相向,你不生气吗?”
论道大会那件事后,生气的似乎只有她和白轩。
方无远摇摇头,他仿佛开玩笑一般回答:“或许他们也是无心之失,师兄师姐们从前待我的好总做不得假。”
梅娘眼神飘忽,避过了方无远看向她的眼:“其实,那次之后,他们也来过几次映歌台,想与你赔礼道歉,不过都被我和白轩赶出去了。”
梅娘想起宋家姐妹今日救她们的事,若真是刻薄狠心之人,怎会自己有伤在身,还对她们伸以援手?
“那往后他们再来,梅姐姐别再拦着了,”方无远娴熟地扯过绷带,为梅娘包扎伤口。
梅娘点点头:“那是自然。”
映歌台上的几人刚遭了难,包扎好伤口后便各自回去休息了,只剩下方无远独自离开,坐在长阶上,一边等言惊梧,一边猜测起九幽教的目的。
前世他做魔尊时,亦正亦邪的九幽教背叛正道,投靠了他。但奇怪的是,正道的除魔檄文里并未提到九幽教。
不管那些正道的小弟子们如何义愤填膺,各大宗门都不曾下令围讨九幽教,这让他一度以为九幽教是正道派来的卧底。
但正道修士死在九幽教手上的并不少,且魔教活捉的正道俘虏,也大多死在九幽教之手,死尸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精血,只剩一层人皮包着骨头。
方无远百思不得其解。九幽教手段残忍,这些正道宗门为何还要与九幽教交好?
他在最高的那层台阶上枯坐了一宿,直到天上月亮渐渐隐去时,言惊梧才御剑回了映歌台。
方无远连忙起身,却见言惊梧脸色苍白,鬓边两缕原先用法术隐匿的白发,刺眼地悬在胸前。
“师尊?”他惶恐不安地凑到言惊梧身旁,瞥见言惊梧手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师尊这是怎么了?”方无远僭越地拉起言惊梧的手,连忙为他敷药。
为何师尊出去了不过一晚上,会变得如此虚弱?难道他又用自身血元去救人了?
言惊梧摇摇头:“无妨。”
但他苍白的脸色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最近妖修和人修起冲突,大半是九幽教从中作梗,不过他们不会再作乱了,想来外面能太平一段时间。”
“是九幽教伤了师尊?”方无远的焦急与担忧完全无法掩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是我自己,”言惊梧唇色发白,难耐地闭上双眼,“别担心,修养几日就好了。”
“师尊前些日子才为了徒儿……”
不待方无远把话说完,便被言惊梧打断了:“好了。”
他的头微微低垂,腰背有些软塌,远不似平日里的刚劲笔挺。
言惊梧勉强扯了个笑,安慰方无远:“放心,无事。掌门师兄比我还严重。”
“回去吧,今早还要受嫣然和木荷的拜师礼,”言惊梧抬脚欲走,却是眼前发黑、身形不稳,若非方无远及时扶住,他险些摔倒在地。
“师尊先回去休息吧,”方无远强硬地半扶半抱,拥着言惊梧走向卧房,“拜师礼改日再举行,两位师妹昨个儿也受伤了,恐怕不能周全礼数。”
“这怎么行?”言惊梧想挣开方无远的怀抱,去正厅等拜师礼开始。
但他身上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好言相商:“阿远,扶我去正厅。若是推迟,让她们心生不安,让外面流出闲言碎语,这可如何是好?”
方无远恼了。他本就不喜欢师尊收别人做徒弟,哪怕只是内门弟子,如今见师尊果然如他猜测一般,为了新入门的弟子不顾自身,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他忽而打横抱起言惊梧,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师尊不愿将来龙去脉告诉他,是因为他的弱小;师尊不顾自身,是为了别的弟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惹他厌烦,却又无能为力。
“放肆!”言惊梧心里一惊,昏沉识海也清明了几分。他苍白的脸上浮出两团不大分明的红晕,“这被人看到成何体统?!快放为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