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惊梧不动声色地抚平被方无远撩起的衣摆,说起了正事:“方才我与掌门师兄在封天剑阵内,并未与妖后交手……”
方无远眉尖微微蹙起,听言惊梧将封天剑阵内的一切缓缓道来。
原来,早在白轩去神木谷送请柬时,言惊梧就已经联系上了妖后,与妖后说了伪天道之事,也表示了想联合妖族一同对付伪天道的意愿。
但此事说来太过匪夷所思,妖后原本是不信的,却在喜宴上见过顾飞河出现前后,众人截然不同、相互矛盾的反应后,不得不相信言惊梧所说。
而在封天剑阵内,完全不知情的韩亭霜想为人族促成和平缔约,妖后便与言惊梧顺水推舟演了一出戏,让众人以为妖后是为了红颜知己才被迫与言惊梧结下盟约。
“妖后说,顾飞河出现的那一刻,她察觉到她的身形和神思有过一刹那的不受控制,”言惊梧说道,“或许是她心里早有准备,在有意识地反抗后,竟挣脱了那道控制。”
这话让方无远眼中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连反问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她竟然挣脱了伪天道的控制?!”
论道大会的比武场上,掌门和师尊都无法脱离伪天道的控制,难道妖后的修为在他二人之上?
只见言惊梧点点头:“封天剑阵内,我与掌门师兄也有同样的经历。伪天道的控制术并不似论道大会那次强悍。”
言惊梧的话让方无远陷入了沉思,他想起顾飞河也曾在喜宴上出现过一瞬的恍惚,像是在与伪天道对话,但之后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他原以为是伪天道没有出手,依师尊所言,是伪天道的出手没有起效。
方无远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关窍在哪里?伪天道的强弱取决于什么?
妖后知道伪天道的存在,所以能有意识地反抗伪天道。若是其他人也知道伪天道的存在,是否也能摆脱伪天道的控制?
“可以试一试,叫你来也是为了此事,”言惊梧抿了口热茶,看着水中梅花的虚影浮浮沉沉。
“不过,伪天道的事终究是秘辛,太多人知道恐会走露风声,不利于我们的行动。只需提醒他们靠近顾飞河会被操控心神即可,”言惊梧说道。
方无远应下:“此事急不来,徒儿先去为师尊开些补药,师尊好好调养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徒儿再去做些蜜饯,”他走向屋内墙角处一株发黄的万年青,俯身将其搬了出去,“师尊,那些药不适合浇花。”
言惊梧搭在桌边的手不自在地挡住嘴巴干咳几声,避开了方无远看向他的视线。
那些药实在太苦了,他每每喝不完时,便偷偷将药倒在那盆万年青中。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想日子一久,那万年青竟长出了黄叶。
“方师兄!这树怎么发黄了?”
言惊梧的小院外,韩嫣然正好路过,见方无远在搬花,好奇地问了一句。
“砰——”
书房的门忽然关上了,方无远按下嘴角的笑意:“兴许是有虫子,我去给师尊换一盆。”
而映歌台另一边,隔着院子老远看完整场喜宴闹剧的傅云起心中不快,没想到清宴仙尊竟然是假成亲。
不过,以师尊此刻对他的愧疚,哪怕清宴仙尊是假成亲,师尊也不会狠心弃他而去,转头对清宴仙尊示好。
眼看着即将踏进衡玉暂住的小院,傅云起的脸上扬起明媚的笑,仿佛他只是一个真心替师尊高兴的好徒弟。
他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衡玉躺在榻上,榻边乱七八糟堆着几个酒坛子,还一个酒坛子被碰倒了,半坛子酒流了一地。
“师尊?”傅云起轻唤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榻边。
他嗅得出来,这是师尊从江南带过来的梨花白,口感软绵不易醉。
果然,榻上的衡玉侧首看向他,发髻散乱,目光清明,声音嘶哑:“喜宴结束了?”
他没有那么大的毅力,能看着他的好友与别人结为道侣而无动于衷,索性躲在这里喝酒。
只要他见不到,他就能当作无事发生,他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假作好友还未曾有什么道侣。
傅云起摇摇头,将榻边的酒坛一一拾起,摆放在靠墙的位置:“喜宴是假的,是为了骗妖后来此,韩前辈喜欢的是妖后。”
这话听得衡玉被酒水泡过的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喜宴是假的?妖后来抢亲?抢的是韩亭霜?”
傅云起点点头,他扶起衡玉,拿着梳子为衡玉重新绾发:“师尊很高兴吗?”
他声音低哑颤抖,极力藏起哽咽声:“只要师尊高兴,徒儿便高兴。”
傅云起动作熟练,并未因情绪而出任何差错,唯有微弱的低泣声拨乱了衡玉的心弦。
“原来师尊喜欢的还是清宴仙尊……”衡玉的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其实徒儿早就知道的,不管徒儿怎么自欺欺人,师尊那天晚上……果然不是因为心悦徒儿。”
衡玉的欣喜若狂在傅云起的眼泪落在他脖颈的那一刻,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徒弟。说他喜欢他的徒弟?这样有悖伦常的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说他不喜欢他的徒弟?云起是受害者,若连这一点自我欺骗的机会也不给云起,那天晚上的事只会成为云起的噩梦。
但这本是他的过错。
“为师……”衡玉闭上眼,轻叹一声,“为师就在这里陪着你,你莫哭。”
无论喜宴是真是假,在他赎完他的罪孽前,他的情意都不配送到好友面前。
——
一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里,庭中枫叶红得仿佛鲜血染就,四周的屋子紧锁着,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里面的情景。
花喜喜身穿紫衣,脚上的银铃随着她的跑动清脆作响,像少女天真的笑声,又像催命的魂锁。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