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动声色地越过掌门师兄的阵法,恐怕是伪天道的手笔,”仙剑风歇也在言惊梧手中嗡鸣不止。
不待他们有所动作,屋内的白雾越来越厚重,周围的桌椅凳子都被笼罩在雾中,完全看不见了。
方无远紧紧贴在护在他面前的言惊梧身旁:“这白雾愈来愈浓,师尊小心。”
言惊梧应了一声,睥睨天下的剑气夹杂生生不息的剑意,接二连三地劈向白雾,硬生生地将白雾劈开,割出几尺可见的范围。
像是察觉到他们的强势反抗,逐渐蔓延的白雾仿佛有意识的生灵一般停了下来。
一道一人高的龙卷风从白雾中吹出,但并未将屋内的任何物件卷起来。这凭空出现的风看似存在,又毫无威力。
然而,不过三息,那风已经从言惊梧的身侧绕过,吹到了方无远面前。
“小心!”言惊梧一剑挡住那道龙卷风的袭击,“这风是冲你来的!”
继白雾被阻挠后,龙卷风也无法靠近方无远,不曾破坏屋内一件东西的龙卷风忽而暴怒,瞬间地将屋内的所有东西都卷进了风眼中。
方无远面色凝重,那些被卷进去的东西竟然消失不见了!
言惊梧也嗅到了危险,他想带着方无远离开,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方无远被卷进龙卷风中。
“阿远!”言惊梧惊怒相交,竟是不顾一切地探进龙卷风中,将方无远强行拉出了半个身体。
可惜,龙卷风的吸力越来越强劲,他拼尽全力将风歇剑插进地面,勉强稳住身体,却怎么也无法从风眼中把方无远完全拽出来。
“师尊!”眼看着言惊梧拉着他的那只手被龙卷风割得血肉模糊,方无远目眦欲裂。
但他无法摆脱龙卷风的强大吸力,他甚至无法动弹,只能任凭言惊梧咬着牙与龙卷风拉扯。
而随着双方的僵持,言惊梧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甚至见到了森森白骨。
插进地里的仙剑风歇终于坚持不住,被龙卷风的吸力拉扯着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没了风歇的支撑,拉着方无远不肯放手的言惊梧也被缓缓吸进了风眼中,他的衣袍摆角刚一靠近龙卷风,便被风刃撕成了碎片。
“师尊!放手!”方无远大叫一声。他半个身子处在风眼中心,却一点伤都没有,隐约猜测到这龙卷风不会伤害他。
既然如此,他何必看着师尊为他受伤。
方无远运转全身蕴藏的灵力,冲开身体经脉,将对他毫无防备的言惊梧瞬间震飞了出去。
在言惊梧松手的那一刻,方无远瞬间被龙卷风完全吞噬,刹那消失不见了。
言惊梧靠着墙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还在原地打转,但已经失去吸力,形体越来越小的龙卷风。
这一刻,他刻意遗忘的无力感再次浮上心头。
他手无缚鸡之力时,曾见过母亲在他面前倒下。
他成为天下第一后,又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弟消失在他眼前。
仿若潮涌般的窒息涌来,言惊梧忘却了右臂上的伤,只呆愣地看着不到水缸粗壮的龙卷风。
他左手握拳,呼吸一滞。
中指上温凉的“雪上松”,那是他的徒儿一刻钟前才为他戴上的……
言惊梧的目光移到他的左手上,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
他方才便留意到了,阿远的身体并没有像他的手臂一样受伤,或许那道龙卷风链接着一个专门为阿远打造的幻境。
若阿远还活着,他一定要将他的徒儿带回来!
言惊梧骤然起身,义无反顾地跃进了即将完全消失的龙卷风之中。
“他怎么也跳进去了?!”
在龙卷风带着方无远和言惊梧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屋内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顾飞河。
“你能造出两个替身吗?”顾飞河问道,“他主动跳进去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宿主您好,我可以造出两个替身。主动离开本世界的人不会对系统造成任何影响,只有强行将重要角色从本世界剥离,才会对系统造成损耗。”
电子音在顾飞河的识海中响起,这回答让他松了口气,看来言惊梧的行为不会加长系统的休眠时间。
不过,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角色替换程序里是没有言惊梧的,所以言惊梧在靠近系统释放出的龙卷风时,才会被龙卷风伤到。
那他主动跳进去,会发生什么?和方无远一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还是被龙卷风撕碎?
“他和方无远离开的时间相差不大,保护方无远穿越的程序也会保护他。”
系统的解答让顾飞河略略放心。他在灵源峰没少听别的弟子给他讲归鸿宗几个长老的事迹,其中属言惊梧的人生最为坎坷跌宕。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年少受挫,一朝复起,依旧剑心澄澈。
不曾心怀怨恨,不曾被困在儿时的阴影中,他目之所及皆是光明与希望,他也愿意尽他所能,将光明和希望带给千千万万个脆弱生灵。
这个角色的设定没有一点私心,如有需要,他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他自己。
这不是顾飞河能做到的,哪怕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他敬佩这个角色,也不大想看纯善之人为了给他让路,莫名死去。
顾飞河蓦然回神,为自己的心软而诧异。或许是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了,他已经将这些角色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除了方无远。
回想起在醉仙镇外的经历,顾飞河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