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轩语无伦次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却见清冷谪仙温柔地为他拭去了眼泪。
言惊梧沉默不语,其他人也安静站在一旁,屋内只剩白轩的小声啜泣。
方无远大着胆子放肆地描摹着身前的背影,惊艳绝尘,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挺直。师尊在伤心他拖累了白轩吗?
他微微蹙眉。师尊将他们视作他的责任,自责是难免的,但他总觉得这份自责下还藏着其他情绪。
他窥到言惊梧的双肩在微微发抖,师尊这是太过伤心?还是在因造成这一切的伪天道而愤怒?
他想上前扶住言惊梧,想要安慰他,哄一哄他,却只能将手掌藏在袖子里,死死握成拳,生怕自己一时不察,被往日的习惯支配,做出僭越之举。
“好好休息,”言惊梧握着被白轩的眼泪打湿的手帕,心绪难平,“晚间让洄舟再过来看看,总会找到办法补回来的。”
然而,众人心知肚明,血元损耗是不可逆的,哪怕是鬼修,也只能靠吸食人血补回来不到五成。
方无远跟着言惊梧离开了白轩的小院,只剩下梅娘还留在屋里照顾白轩。
他们出门时正好撞见了来探望白轩的杨木荷和韩嫣然,三年不见,这两人的身量已经长开,是十七八岁的大人了。
方无远正要与她们打招呼,却见她们有些畏怯地行礼:“师尊,师兄。”
他察觉到言惊梧因她俩的反应愣怔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来。
“这是给轩郎的吗?”言惊梧看向杨木荷手中提着的糕点,淡淡说道,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细微小事,“不可太过纵他,凡事要有节制。”
杨木荷和韩嫣然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得了言惊梧允准,便进去探望白轩了。
“师尊……”方无远理了理思绪,“或许是因伪天道设下的替身,过于偏向顾飞河,对师妹有失公正,才会使她们有此反应。”
他虽伤神于言惊梧将他们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却更不愿看师尊郁结于心。他对白轩的事无能为力,至少能在这些小事上安慰师尊。
言惊梧沉默片刻,若有所思,抬脚朝映歌台外走去,走出两步想起方无远还在他身后,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叮嘱:“你刚刚苏醒,且回去好好将养身体。”
说罢,他便离开了映歌台,独留方无远一人站在原地。
看来,师尊将他们的过往遗忘得十分彻底。若非听几位长老所言,师尊确确实实是与他一同从阵法里传送出来的,他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冷情冷意的人是伪天道派来的替身了。
而转身就走的言惊梧并不知方无远所想,他一出映歌台便直奔灵源峰,寻到了在打坐的李凝月。
白轩的早衰、两名内门弟子对他的忌讳、还有阿远晦暗不明的前路……这一切都与伪天道有关。
他无法再继续装失忆,他想尽快除掉这个外来的灾祸。
“怎么了?”坐在蒲团上的李凝月缓缓睁眼,凝眸看向急匆匆闯进来的言惊梧。
他的四师弟是他教的,最是谦恭守礼,虽有些难改的小孩子脾性,但也知藏着掖着,甚少见他在人前这般失礼。
“大师兄,”言惊梧微微低头,为他撒了谎而愧疚,“我记得。”
“什么?”李凝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言惊梧抿了抿唇,将半截子话说了个清楚明白,“我记得我和阿远被传送到异世界后发生的一切。”
却见李凝月疑惑不解:“那你为何要撒谎说你不知道?”
“……我不想说,”言惊梧的脑海里闪过他与他的徒弟耳鬓厮磨的画面,他们明明是师徒,却做着夫妻才能做的事。他在做什么?他怎么会因为失忆做出如此背德不伦之举?
每每想起,他恨不得以死谢罪才算对得起阿远,对得起二师姐的在天之灵。
“这不重要,”他强行略过李凝月的问话,说起了他来此的目的,“我在那个世界看了许多话本……”
他将他看的那些离奇故事一一道来,穿越、穿书、系统、剧情任务、种马文……一连串的元素串联起来,听得李凝月云里雾里。
“你想说什么?”李凝月并未经历过言惊梧口中的异世界发生的一切,也无法想象这些话本的奇异之处。
言惊梧见状,索性将他的猜测直接告诉了李凝月:“我怀疑顾飞河身上的伪天道,就是话本中里写的系统。”
顾飞河时不时的出神,根基不稳却总能出奇制胜的运气,以及众人在靠近他时的性情大变……
“或许,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话本里的故事,”言惊梧一字一顿地说道,“而顾飞河,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自他回来后,他便将这个猜测在识海中推演了上百遍,每一次的推演都与自顾飞河出现后的异常对应,并且印证了为何伪天道三番两次将他和阿远转移到异世界,而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顾飞河顺风顺水宛若气运之子。
种种现象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荒诞的推测。
李凝月面色凝重:“若果真如此,所有人的结局都已既定……”
他冷笑一声:“难怪连天道都无法对抗它。书写话本的笔墨落定,难道所有人的结局便无法更改了吗?”
李凝月算卜天命,偏偏是最不信命的那一个:“既知他的源头,要如何消灭他,你可有头绪?”
言惊梧摇摇头:“我看过的那些话本里,系统都是作为主角的金手指出现的,没有哪一本的系统会被人消灭。”
“金手指?”又一个陌生的词从言惊梧嘴里落出来,李凝月不解问道。
言惊梧为他一一解释,之后便尽量将词汇全都换成李凝月习惯的话语。
李凝月仔细听完了言惊梧的话,沉思片刻后有了主意:“若是系统失去顾飞河这个寄生体,或许就能离开我们的世界?主角已死,它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吧?”
第157章迷香
黑夜降临,屋内的灯光自行燃起,跳跃的烛火映照着两张凝重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