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惊梧刚抿了口茶水,见方无远那副别扭的样子,一时失态全都喷了出来。
他憋着笑,慌忙掏出手帕擦了擦水渍,虚情假意地赞了一句:“甚好。”
方无远生着闷气,他自然看得出来师尊在敷衍他。
他幽怨地瞥了言惊梧一眼:“师尊早些休息,徒儿先过去了。”
方无远踏入夜色中,紧闭的屋门隔绝了他的身影。
言惊梧端坐于屋内,终于松了口气。方无远说得没错,扮作舞姬混进去并非唯一的办法,他虽不是为了作弄他,也确实是故意为之。
他不想也不敢与方无远同睡。阿远不曾将那些情爱之事忘掉,他还执迷于此,这是错的。
他们是师徒,他们之间除了师徒情分不该有任何额外的情意。
他既为师长,便不该放纵心性不稳的小辈一错再错,他有把他引回正途的责任。
方无远不知言惊梧的心思,他只当是师尊一时兴起。师尊甚少有这般兴致,他愿意配合他玩闹。
不就是扮作舞姬嘛,这有什么难的?
方无远踌躇志满地溜进新来的舞姬们住的小院,随便挑了一间空屋子躲了进去。
月光照了进来,他勉强能从铜镜中看清自己的身影,只是无论他做出何种姿态,都不太像女子,只好将莫晚晴唤出来,让他提提建议。
莫晚晴刚一现身,便被方无远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面前的男子穿着女装,模样并不丑,甚至还有些漂亮,身段也算得上苗条,只是那站着的姿势像极了大老爷们,一点也没有女子的含蓄,显得十分怪异。
“你把你那动作收一收,”莫晚晴一言难尽地说道,“你想想梅娘平日里是怎么走路、怎么说话的?”
方无远在识海中仔细回忆着,又对着镜子一遍一遍模仿。
莫晚晴看得眼睛疼,却不得休息,只能盯着方无远的动作为他点评纠正。
“你去探到了什么?”方无远对着镜子捏了个兰花指,头也不回地问道。
“别这么做作,动作幅度收着点,”莫晚晴将他晚上出去探到的缓缓说来,“我找到了顾夫人的灵柩,顾夫人确实已经去世了,但她唇色发黑,显然是中毒而亡。”
“你是舞姬,要柔一点,媚一点,”莫晚晴煞有介事地指导着,“我还找到了顾二小姐被幽禁的地方,那里守卫森严,不太好进去。”
方无远做了个托腮的动作,若有所思:“明晚我去看看顾夫人到底中了什么毒,你化作剑体,试试能不能进去与二小姐说上话。”
两人闹了大半宿,天快亮时才去小睡了一会儿,不过一个多时辰,外面的动静就惊醒了他们。
方无远将窗户撑开一个缝隙,只见舞姬拿着乐器朝外面走去,低着头窃窃私语。
“这怎么一大早就叫咱们过去?”
“听说府里来了贵客,贵客不喜欢原先的那批舞姬,才召咱们进府的……”
方无远心中生疑,贵客?难道她们说得是师尊?
他脸色一黑,竟不知顾庄主如此好客,邀着师尊见识见识这些温柔乡。
他略整整衣襟,便跟在队伍最后出了小院。
“咦?新来的舞姬个子好高。”
有路过的守卫看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方无远。
“怎么还拿着把剑?”
领头的管家闻言,回头看向最后那名“舞姬”,果然见那人比寻常舞姬高了许多。
他呼停了队伍,快步走向最后,揪出了方无远:“我怎么不记得昨个儿有你这么个舞姬?”
这人长得这么高,他若见过,定然会有印象。
方无远不慌不忙地扯着谎,熟练地抛了个勾人的媚眼,见那管家果然心神荡漾,才缓缓开口。
“奴家会缩骨功,平日里为了不惹人笑,都是缩着骨头的,今个儿要表演剑舞,只好收了缩骨功。”
“大人若是不信,奴家也可以为大人表演一次,”方无远话音刚落,身上的骨头便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接着,他的肩膀明显小了一圈,酥肩半露的舞姬服险些从身上掉下去,又被他含羞带怯地扶住了。
管家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拦住了他:“好了好了,就这样吧,表演要紧。”
他走回队伍前面,带着舞姬去了招待客人的厅堂。
方无远刚一踏进屋内,便见言惊梧端坐一旁,正与一眼下乌黑的中年男子说话。而堂内并不见顾飞河身影,想来还宿在某个舞姬的屋中,没来得急赶回去。
“仙尊对昨个儿那批舞姬不满意,本庄主又从外面请了一批舞姬,”顾庄主大笑着,“还请仙尊再赏评一二。”
言惊梧微微蹙眉,一言不发,顾庄主便自顾自地吩咐那些舞姬奏乐的奏乐,跳舞的跳舞。
“等等,”他忽而叫住了舞姬中最惹眼的方无远,“你是来做什么的?”他怎么觉得这舞姬比他还要高了?
“回庄主,奴家善剑舞,”方无远笑吟吟地说道,凭着一晚上的苦练,他不仅掌握了女子的姿态,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抛媚眼。
仅这说话的一段功夫,便朝阳气亏损过多的顾庄主扔了几个媚眼,那暗送秋波的模样惹得顾庄主当即点了他的剑舞。
“……”言惊梧无言地看着他的徒儿与顾庄主说笑,心中冒出些无名怒火。阿远既然明知他是在作弄他,为何还要如此尽心尽力?
那顾庄主的模样算不得好看,甚至已有些老态,阿远竟能对着那张脸抛媚眼!
他从不在意旁人的外貌,此刻却觉得顾庄主长得十分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