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惊梧呼吸一滞,怀中不属于他的热度勾起了难言的回忆。他曾与这个孩子耳鬓厮磨,唇齿相依……
他咬着牙,恨不得将这些记忆从识海中剜去。这错误的爱慕哪里怪得了阿远?本是他这个做师长的行为不端。
错了就该被修正,他该推开他,送他离开,让他将错误的爱慕完全冷却下来,这才是他身为人师该做的。
可他在做什么?他在放纵他。
言惊梧的圆眼里浮现出一丝困惑,为什么会不舍?为什么狠不下心?因为这是他养大的孩子吗?
纷繁的思绪实在惹人恼恨,他无措又自暴自弃地就着半拥半抱的姿势,由着方无远在他怀里睡了一晚上。
天刚刚破晓,睁开眼的两人如往常般梳洗穿衣,只是一个心烦意乱,一个心满意足,却都默契地谁也没有提昨夜的事。
言惊梧变作了顾志深的模样,方无远依照计划继续装扮成舞姬。
玉树临风的郎君眨眼变成了风情万种、媚眼如丝的艳丽舞娘,身上的香粉味儿直钻进言惊梧的鼻息间。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方无远做如此装扮,竟还是失了神,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个荒唐的念头。如果他们并非师徒,如果阿远只是个舞姬,他说不定会将“她”带回去,疼她爱她……
“师尊,走了,”方无远半软着腰肢,斜靠在言惊梧怀里,没有注意到言惊梧的神色,指尖却不安分地划过言惊梧的背,惊得言惊梧一个激灵。
也吓跑了言惊梧脑海中的荒唐念头。他在想什么?他和阿远是师徒!他怎么能生出这般可笑荒谬的想法?
言惊梧板着脸,周身的气质比往常更冷冽了几分,拥着浑然不觉的方无远走了出去,恰好遇到来回禀的下人。
“庄主,邹教主已至庄外。”
言惊梧点点头:“前去迎接。”
“师尊,要笑一笑,”方无远轻轻靠在言惊梧肩头,拉过言惊梧僵硬的手,让那只手环上他的腰,“您现在是顾志深。”
言惊梧勉强扯出一个笑。他顶着顾志深的皮囊,倒真有几分老狐狸的样子。
他带着方无远穿过庭院,一路张灯结彩,满目喜红,虽算不得大张旗鼓,但也用心布置了,十分符合顾志深想与邹冰云结姻,又不敢宣扬出去的心思。
两人带着仆从一踏出沧浪山庄,便见一个面色苍白,长相雌雄莫辨,满头白发的青年男子,带着几个身上缀满了银饰的漂亮男女站在门口,几人的装扮都不似中原人。
“邹教主,快请,”言惊梧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礼让那满头白发的青年男子进了沧浪山庄,“小女已经缝好了嫁衣,随时都能与邹教主拜堂成亲。”
“哦?”邹冰云侧眸,眼中邪光流转。
言惊梧身后跟着的几个修为低下的仆人瞬间被迷了心智,又迅速清醒过来,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看邹冰云一眼。
只听邹冰云嗤笑一声:“二小姐当真愿意嫁给我?”
“她愿不愿意重要吗?”言惊梧模仿着顾志深的语气,薄情寡义地笑道,“自然是顾某与邹教主之间的合作更重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邹冰云的喉咙里发出渗人的冰冷笑声,“顾庄主必能得偿所愿!”
言惊梧笑而不语,带着邹冰云去了囚禁顾书萏的小院:“小女就在楼上,邹教主要上去看看吗?”
邹冰云摇了摇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拜堂成亲。除了她,本座要将顾夫人和顾行澜一并带走。”
“这……”言惊梧故作为难,却在邹冰云脸上笑意顿消时改了口,“顾某并无反悔之意,只是,邹教主答应顾某的事……”
邹冰云苍白冰凉的脸上浮出一抹血红的笑:“顾庄主放心,只要本座的毒尸练成,铲除李家不在话下!”
果然……言惊梧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冷意。顾志深一直想要覆灭李家,取而代之,而圣蛊教想要入主中原,首当其冲要解决的障碍就是李家,这两人因利合谋,也在意料之中。
“顾庄主?”邹冰云眉尖微蹙,奇怪地看向低头不语的“顾志深”,心中泛起些许异样。
“那便有劳邹教主了!”言惊梧连忙赔笑,“只是……”
他话锋一转:“邹教主的毒尸当真能对付得了李家吗?现任归鸿宗的掌门李凝月,就是李家子弟,若是他与言惊梧出手帮助李家,邹教主该当如何?”
“归鸿宗自顾不暇,”邹冰云因顾志深的质疑生出些许不悦,“顾庄主无需担心,加紧为本座寻找更多适合做成毒尸的修士才是,这些不是你该问的!”
“是是是,”言惊梧连连点头,在这一来一回间摸清了顾志深与邹冰云的交情。
难怪顾志深不顾血脉亲情,所谓合作,不过是有求于圣蛊教。
只是,邹冰云说的“归鸿宗自顾不暇”是何意?
第178章破绽
沧浪山庄内,早在昨夜凌晨,舒缓的微风就变成了无礼的狂风,吹得山庄里的喜红绸布全都飘了起来,为今夜的喜事蒙上一层阴诡的气息。
邹冰云迫不及待地去看了李含章的尸体,又跟着“顾志深”去水牢看过了顾行澜。
“邹教主,怎么了?”言惊梧见邹冰云站在水牢上方盯着下面久久不语,不免生出些疑虑,那下面的顾行澜是顾行知假扮的,难道邹冰云看出来了?
他心中担忧,面上不显,学着顾志深的狐狸笑,凑到了邹冰云身边。
却闻邹冰云轻笑一声,妖异的容貌更显几分勾人心魄:“美人落难,似琉璃易碎,更添几分韵味。”
说罢,便移开了目光,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面前的顾志深:“这可是顾庄主的亲生儿子,顾庄主真是好狠的心。”
“要成大事,怎可有妇人之仁?”言惊梧的手挑起怀中舞姬的衣带,在指尖绕了一匝,活脱脱一个被权色侵蚀的伪君子。
他不等邹冰云继续看下去,笑道:“邹教主一路辛苦,不如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喜宴,新郎官怎能无精打采?”
他笑着引邹冰云出了水牢,穿过层层叠叠的园林山水,将邹冰云一干人带去厢房安置:“邹教主好好休息,顾某先去准备晚上的喜宴。”
他从容地拥着风情万种的舞姬离开,却不曾注意到他怀里的舞姬转过头去冲着邹冰云抛了个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