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远察觉到丹田处的痛意已经消失,一股熟悉的灵气与他的灵气水乳交融,化为一体,弥补了他结婴缺损的灵力。
他瞬间醒悟眼前的情景是何由来,心中又惊又喜,强势地一个翻身,刺激得言惊梧【一写就锁】。
言惊梧眼神涣散,待回过神时,方无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控权已然易主。
“混账……”他无力地怒骂道,声音却太过甜软,再加之被压制的姿态,让他这一声斥责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师尊最是嘴硬,”方无远笑道,温柔地亲了亲言惊梧刻意别开的圆眼,“师尊分明也是心悦徒儿的。”
他这一声声“师尊”,不断提醒着言惊梧在记忆分明的情景下与自己的徒弟做了什么荒唐事,让他愈发羞惭难堪。
言惊梧强作镇定,哑着声命令方无远从他身上滚下去。
“我对你……只有师徒情分……”他勉力忽视身下的异样感,维持着那副清冷自持的姿态,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否认的话,“今日遇险的若是别的弟子,我也会唔……”
突兀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迫使他的未尽之言全都变成了难耐的低泣。
方无远眸色幽暗,发泄着对师尊嘴硬的不满。
但言惊梧的话还是刺痛了他的心。他的师尊心怀天下,说不定还真能为了救旁人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心有猜测,却不愿相信,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言惊梧心悦他的证据。
“师尊既然不喜欢我,为何不惜损耗元神,以心头血为引,救一个该死之人?师尊,你本是要渡劫飞升的,”他知晓言惊梧看到了他的心魔幻境,索性将前世的事挑明了。
“或许是我心中有愧,”言惊梧明了了他剖心取骨的因由。
在心魔幻境中,他只隐约看到他的徒弟成魔称尊,而今联想起方无远与他说过的噩梦,不由怀疑这些场景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只是他忘记了。
证据就是他心口处那条不知从何而来的伤疤,以及强行出关后的元神受损。
“或许是我未能阻止你入魔,心中有愧,”他并不看方无远,轻描淡写地重复道,“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方无远闻言,沉默片刻后骤然完全退开了,惹得身下的言惊梧一阵战栗,许久才回过神来,狼狈艰难地朝后挪去。
言惊梧缓缓坐起,疲惫地挑过衣衫穿上,起身便要离开。
他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成功结婴,只看方无远自己的造化了。
方无远见状,忙一把捞起自己的衣服,胡乱裹在身上,挡在了言惊梧面前。
他不断逼近的步伐迫使本就两腿酸软的言惊梧跌坐在床榻上,听他不甘心地追根究底:“师尊当真只为问心无愧?”
眼看脸上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的仙尊强掩无措,方无远忽而笑了。从前或许是,那现在呢?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像胜券在握的将军:“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我……”言惊梧急忙想要否认,却在对上方无远的灼灼目光时泄了气。
只为……问心无愧吗?
他的手指不由地扣紧了本就凌乱不堪的床褥。
“师尊若当真只为问心无愧,为何不敢抬头看一看徒儿?”
方无远的追问传来,他听到他一手带大的徒弟戏谑地笑道:“师尊,你如今还敢问一问你的心吗?”
有何不敢?言惊梧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阖眼凝神,刹那入定,识海里空无一物,既不是映歌台的皑皑白雪,也不是广陵城的江南烟雨,里面只端坐着一个衣衫整齐的“他”,那双圆眼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调笑。
“他”缓缓开口,却是方无远的声音。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那声音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言惊梧第一次在识海里看到这般景象,他忙守住心神,冷面拔剑指向那人:“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化出无数分身,围在言惊梧周身:“我是你,也是他。”
那分身千变万化,一会儿是言惊梧,一会儿是方无远,甚至还变幻成了不同年龄的方无远。
言惊梧惶然无措,看着他的徒弟一点一点长大,长成了如今这副丰神俊朗的模样,站在他面前,问他——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我……”言惊梧无法回答。“我心如初”,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于是,这一方识海里,风云乍起,心魔陡生。
霎那间,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声音,悲伤的、喜悦的、冷漠的、指责的……都问着同一个问题。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言惊梧蓦然睁眼,惊惶地喘着气,一双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竟生出了心魔?!
他的所作所为,若不为问心无愧,还能为了什么?
他只要他的徒弟无忧无虑地长大,他想护他一辈子平安喜乐。然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切,还与他的初心一致吗?
他分不清了。
“师尊,师尊,”方无远察觉到言惊梧的异状,他弯腰半蹲,借着两人方才双修过的遗痕,强势地分出神念探查言惊梧的异状从何而来。
良久,他错愕地收回神念,抬头看向垂眸不语的言惊梧。师尊竟生出了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