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鬼城时,风歇离体后师尊便昏迷不醒,这和尚来讨要风歇,岂不要师尊的命?
“大师如何确定风歇就是您的一魂一魄?”不待尊长说话,方无远急切开口,意图阻止渡恶。
渡恶并不恼,说起了风歇的来历:“鬼哭崖下只有血色和万鬼哭嚎,时日一久,贫僧也想看看而今的人世间是何模样,便分出这一魂一魄去替我于红尘中走一遭。”
他伸出左手,风歇不由自主地走向他,两人掌心相对,同根同源的佛气在他们之间交织缠绕,难以分解,更叫人无法否认风歇确实是他的一魂一魄。
渡恶收回手,纳罕地看向风歇,又瞥向言惊梧,明了了方无远的急切。
他念了声法号,面上生出几分为难:“贫僧竟不知他有这般奇遇。只是,近来鬼哭崖下的恶鬼陡然增多,少了这一魂一魄,贫僧实在力不从心。”
李凝月一时无计可施。他知晓风歇对言惊梧的重要性,却也无法看着鬼哭崖下的万千恶鬼跑出来为祸苍生。
不等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听言惊梧自作主张地开了口:“既是大师的魂魄,我自然不能强占……”
“师尊!”方无远焦急地打断了言惊梧的话,生怕言惊梧不顾自身,要将风歇还给渡恶。
却见言惊梧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前些日子与……那一战我已悟出替代风歇的法子,请大师给我时间,待我出关后定将风歇还于大师。”
“仙尊需要多久?”渡恶问道,“鬼哭崖下的恶鬼等不了太久。”
言惊梧略微估算了一下:“半年。”
渡恶叹气:“不知仙尊有何法子?贫僧可能相助?”
不需言说,言惊梧等人便知这时间对渡恶来说太久了。
李凝月心有所感,屏退众人,只剩方无远、卫世安和风歇还留在屋内,这才让言惊梧明说。
“大师身上功德深厚,想必也略知一二天道对修真界的态度,”言惊梧将他的法子从容道来,“我不如大师,却也有些功德在身,若能以此化剑,融入丹田处,便可将风歇取出,且保我自身无恙。”
渡恶了然:“若我能将功德分一些与仙尊,就能提高仙尊成功的把握,缩短闭关的时间?”
言惊梧点点头:“我不愿强求大师,只是风歇是大师的一魂一魄,倘或有大师相助,此事会更顺利些。”
渡恶当即应下:“只是一些功德,不碍事,祝愿仙尊早日功成。”
说罢,他身上大把金光飞出,落在了言惊梧身上,竟是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功德分给了言惊梧。
“多谢大师,”言惊梧道,起身便要去闭关。
却被方无远拦住了:“师尊身上还有心魔未清,此时闭关,恐……”
“心魔?你何时有的心魔?”李凝月忧心如焚,眼中的关心不言而喻。
但言惊梧并不答话,他只好问起方无远,却见方无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渡恶眉头微蹙,道了声“失礼”,上前一步分出神念进入言惊梧体内,探查他的心魔。
不过片刻,渡恶抽回了神念,松了口气:“仙尊身上确有心魔,但已然淡了许多,彻底消解不过三两日的事。”
他顿了顿,将自己的佛珠给了言惊梧:“此时闭关并无不妥,再有贫僧佛珠相护,仙尊的心魔断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多谢大师,有大师相助,我一月便出,”言惊梧接过佛珠,“还请师兄赴鬼哭崖一趟,以阵法护持一月。”
“那是自然,”李凝月点头应下。
言惊梧这才安心与众人告辞,径直去了他闭关的石室。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分出一眼给方无远,徒留方无远心底一片寒凉。
他知晓师尊的心魔因何而起,听闻师尊心魔即将消解,他本该为他高兴,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原来师尊前些日子与他说的“都过去了”并未作假,他真的将他们之间的种种全然抛在脑后了。
方无远识海翻涌。他怎能抛弃得如此干脆利落?!
第227章破碎的铃铛
言惊梧闭关,方无远暂代了映歌台的一干事务。
李凝月带着卫世安正要离开,一出门却遇上韩嫣然和杨木荷牵着言知鸣迎面走来。
“你就是惊梧的侄子,天生剑骨的那位?”李凝月低头看向圆圆小小的言知鸣,和蔼地笑问。
“是,”跟在一旁送客的方无远替小孩应道,转而又为言知鸣介绍起了李凝月,“这是我师尊的师兄。”
“伯伯好,”言知鸣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叫道,又转向卫世安面前,愣了一下,旋即喜笑颜开,“漂亮哥哥好!”
“小弟弟好,”卫世安温柔地笑着与言知鸣回礼。
方无远闻言打量起了大师兄的容貌。他从前从未注意过大师兄的长相,只觉大师兄与掌门一脉相承,儒雅随和,深不见底。
此时细看去,才发现大师兄眉如远山,眼若灿星,仙风道骨,一身正气中又透着几分凌厉,他若继承掌门之位,定然是个让门中弟子安心的可靠之人。
韩嫣然在一旁打趣:“那你觉得我师尊好看,还是大师兄好看?”
言知鸣的圆眼转了一圈,又落在了李凝月身上:“伯伯最好看!但是大伯像神仙,大哥哥也像神仙,是跟伯伯不一样的好看。”
李凝月被言知鸣逗笑了:“没想到我一把年纪,还能被人夸好看。”
“你把他们都夸了,难道我们这些姐姐就不好看吗?”韩嫣然揉着言知鸣的脸蛋,故作生气地问道。
“解解也好看,”言知鸣吐字不清,还挨个夸着身边站着的人,好不容易挣脱了韩嫣然的魔爪,气呼呼地扑进方无远怀里:“远哥哥!大伯去哪儿了?嫣然姐姐坏!我要跟大伯告状!”
“师尊闭关了,一个月后才能出来,”方无远神色黯然,心底的凉意难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