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方无远眼疾手快、动作隐蔽地将那两片晕头转向的叶子踢到一旁,又装模作样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却惹得宋折桂对他愈发不满:“方师弟,你的剑术荒废了这么些天,前几日过招已有些生疏,怎么还是这般不上心?”
“师姐教训的是,”方无远笑着应道,站在原地挥剑,以剑气将风雁回神念所化的绿叶推得更远了些。
风雁回甚是不满,但也只能躲在梅树后,等了许久才见方无远与他那位师姐收了剑。
“你自己先练着,我明个儿再来,”宋折桂道,“可不许偷懒!”
“是,师姐,”方无远礼数周全地送客,一路与宋折桂又是赌咒又是发誓,保证他绝不偷懒,宋折桂这才放心离去。
方无远松了口气,回来却见风雁回被化作原形的白轩叼在嘴里,玩似地抛来抛去。
而风雁回无动于衷地装死,仿佛他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叶子。
方无远心下明了。看来风雁回是偷跑出来的,否则绝不会这般忍气吞声。
“轩郎!”他高声唤道,便见羽翼洁白、姿态优美的鹤缓缓落在他身旁,嘴里因叼着叶子的缘故无法说话,只疑惑地看向方无远。
“我想要你这叶子,”方无远笑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盘墨虾,“请你吃。”
白轩问也不问方无远为何对这两片叶子感兴趣,轻轻将叶子放在方无远掌心:“这叶子的气息有点奇怪,你玩的时候小心些。”
方无远应下,正要离开,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梅姐姐呢?”万一他与风雁回说话时,梅娘误闯进来……
只听低头用尖喙轻啄墨虾的白轩口齿不清地随意答了一句:“梅姐姐在屋里做女红呢,嫣然和木荷缠着她要新裙子。”
方无远看看日头,两个师妹应该还在问道山上课,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这才带着装死的风雁回回了他的小院。
“他若不是言四的妖仆,本尊定将他剥皮扒骨,扔进汤锅煮上三天三夜!”
屋门刚关上,风雁回便活了过来,怒气冲冲地冲着窗外骂道。
“你偷跑出来做什么?”方无远开门见山问道,打断了风雁回还想继续的骂声。
风雁回一哽,撑场面的话张口就来:“我在归鸿宗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归鸿宗就是我家,怎么能算偷跑出来呢?”
方无远嗤笑一声,却也没再追问。风雁回来得正是时候,他也想问一问关于洛见池的事。
他刚一说完,便见风雁回抖了抖两片叶子,一副“没我不行”的语气:“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他将他与李凝月说过的事又与方无远说了一遍。
方无远听罢,眉头蹙起。洛见池所言与风雁回之语八九不离十,只是,洛见池为何在得知风雁回出不来后,依旧要与他商议如何偷盗掌门令?
“你说你师姐已经在怀疑你了?”风雁回奇道,“即便她对你多有试探,也不曾与外人道,洛见池和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方无远同样疑惑不解:“若只是怀疑,两位师姐绝不会做伤害我的事,只要我多加小心,便可安然无恙。只是,洛见池的筹谋当真这么简单吗?”
风雁回猜测:“修习逍遥意后,每月必有一天完全魔化,若是她们撞见你魔化,再押着你去与李凝月告状,李凝月为了安抚人心,定然护不住你。”
“但我并不会魔化,”方无远道,“约莫是我有两个元婴的缘故,只要我能压住魔婴诱我心魔,便能一直维持灵修的状态。”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风雁回随口道。
“若没那祸事,这福气不要也罢,”方无远冷笑一声,“不是说洛见池对你唯命是从吗?你怎会觉得洛见池会害我?”
他抬头看向漂浮在空中的两片叶子,只听那叶子发出理所当然的声音:“他再怎么听我的话,到底是魔修,行事乖张,谁又说得准呢?”
方无远陷入沉思。依照他前世对洛见池的印象,此人确实对风雁回崇拜得近乎盲从,一心只管逍遥门如何发展,却因为顾飞河拿了风雁回的信物,便对顾飞河马首是瞻,做了顾飞河在魔道的卧底。
想来,应是顾飞河许诺事成之后推逍遥门为魔道之首。
那洛见池为什么要让两位师姐对他起疑?这对洛见池有什么好处?
方无远百思不得其解,忽感鬼剑异动,细察之下,原来是莫晚晴传来消息。
“仙尊即将出关。”
短短六个字,却让方无远刻意维持平静的识海再起波澜。
离师尊闭关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始终不敢去想那天晚上师尊是如何直白果断地拒绝他的情意,更不敢相信师尊确确实实从未对他动情。
哪怕在异世时,他们早已是两心相悦的眷侣。
他劝自己不要紧,只要能待在师尊身边,即便只是亲传弟子的身份,也是极好的。
但他骗不过自己。他曾见过师尊动心时的情意款款,又如何甘心只做他的弟子?
他曾拥有过最动人的雪魄梅魂,又如何愿意失去?
方无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魔婴。没关系的,修士生命漫长,待解决了他的魔婴,他有很多的时间等师尊再次因他而心动。
“我师尊……”方无远甫一开口,便听得自己的声音因情绪起伏过大而有些喑哑。
所幸风雁回并未留意。
他连忙调整好情绪,再开口时,他依旧是温煦可亲的映歌台大弟子:“我师尊快出关了,我要去接他,你该回去了。”
风雁回不大愿意。他若是回去,只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出不来了。
但与其被言惊梧抓到,把他押回去,还不如他自个儿回去,好歹还能给自己留些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