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师弟,”卫世安眉如远山,沉静如水,与方无远互相见了礼,“你这是……要去无声涧?”
方无远点点头:“听说有人私闯禁地,我担心是……”
他话未说完,但卫世安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边的事我已处理完毕,方师弟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方无远自然应下,调转方向与卫世安同行。
路上,方无远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无声涧的事。
只见卫世安面露难色:“我去晚了一步,并未见到是谁私闯禁地。师叔祖昨夜宿在万类山中,他也不知来者何人。”
“那无声涧下可有异状?”方无远问道。
卫世安思索片刻:“除却在封印处爆炸的纸灰,并无异状。”
“纸灰?难道是符修?”
卫世安摇摇头:“还无法下结论。”
方无远没再追问。卫世安说得没错,并非只有符修会使用符纸,仅靠这一点线索,根本无法确认其身份。
“在封印处爆炸……”他皱了皱眉头,“是为了救出师叔祖吗?”
“封印确实有了些微松动,我已经用掌门令加固过了,”卫世安道,“但那点力量还不足以破坏封印。”
他的话让方无远彻底失去了头绪。逍遥门的人应当不会蠢到用一次试探来打草惊蛇,但如果不是他们……难道真的只是宗门内的弟子恶作剧?
“我会与师尊禀明,加强对无声涧入口处的看管,”卫世安道,“方师弟且安心。”
方无远应了一声。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去了灵源峰,一个回了映歌台。
方无远踏上映歌台的最后一层长阶,呼了口热气,正好遇到已经回来了的两位师妹。
杨木荷将自个儿的手帕送到方无远跟前,示意他擦把汗。
“师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韩嫣然吞吞吐吐道,但见方无远面色和煦,又让她多了几分勇气,“虽说我们这些年上上下下早就习惯了,且体格确实越来越强健,但难免会觉这种锻炼方式有些耗费时间……”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撒娇:“师兄,你去跟师尊说说,让咱们也能御剑上下山好不好?
“师尊自有他的考量,爬一次长阶用不了多久,”方无远笑道,“以你们现在的体魄,想来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走完长阶。”
韩嫣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方无远瞥了她一眼后,将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但免不了暗自腹诽。果然师兄心里只有师尊!才不会帮我们说话!
“师尊回来了吗?”方无远与两位师妹并肩而行,看了看日头,随口问道。
往常这个时候,师尊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师尊此刻在做什么,看话本还是练剑?
“没有。”
然而,韩嫣然的回答却是出乎方无远的意料。
“我们回来路上遇见师尊了,”杨木荷道,“他原本要回来的,但听我们说有人擅闯无声涧后,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急事,说他要去趟万类山。”
“万类山?”方无远疑惑。他压下心中烦躁,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他记得渡恶走前说过,他撞见风雁回偷拿了师尊的话本。师尊这些天都在和掌门师伯指导宋折兰和宋折桂两位师姐,一直不得空去寻风雁回讨要,应当是为了此事。
“怎么了?”见他久未说话,韩嫣然不解地看向方无远,“师尊去万类山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方无远连忙回神,随口答道,语气却不似平日里那般友善。
幸而韩嫣然一向大大咧咧,杨木荷只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两人皆未起疑。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去忙了。
方无远脚步如常,细看去却有几分不稳。他独自一人穿过回廊,回了他的小院。
没一会儿,悠扬的琴音从他屋内传出,正是言惊梧教给他的那首“水月道心”。
他运转逍遥意,再加上“水月道心”的辅助,丹田处躁动的魔婴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暗恼自己方才真是疯了,竟会嫉妒两位师妹知晓师尊的下落,甚至怨恨师尊没有告诉他。
可哪家的师尊出门还要与弟子通报一声?两位师妹也是偶然听师尊提起。
他知晓是自己执念太深,使得欲念占领了理智。但他不愿承认他心底对言惊梧过于扭曲的占有欲,那是师尊绝不会接受的念头。
于是,他将一切都归咎于魔婴,好似魔婴成了他的欲念合理化的最佳借口。
待魔婴彻底平息,与灵婴相安无事地共生于丹田,方无远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向窗外,夜幕昏沉得像大海上劈面而来的巨浪,好似要将地面上的所有生灵都包裹其中。
“阿远!阿远!”
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呼唤,是梅娘的声音。
方无远心中诧异。这么晚了,梅娘怎么会来找他?
他起身开门,只见梅娘带着宋折兰候在院子里,眉眼间满是担忧。
反观宋折兰,看向方无远时除了面色凝重,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