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师伯已命大师兄加强各峰守卫,让我两日后与大师兄去各峰巡视,看看可有逍遥门的魔修混进来,”方无远继续说道,目光扫过言惊梧脚边乱七八糟打开的几口箱子,和身旁桌上整齐铺开的话本。
“此时事关重大,你务必仔细些,”言惊梧叮嘱道。
他正要让方无远去提醒映歌台众人,但想起此事连他也不曾听闻,猜测是李凝月刻意瞒下,于是又将话咽了回去。至于提高警惕等等,明日一早,卫世安自会派人来与他们分说。
他看向迟迟不曾离开的方无远:“可还有事?”
方无远未曾答话,反倒问起了言惊梧:“师尊这是作甚?”
他留意到箱子里和桌子上的书册,都是师尊收藏的话本,为何师尊大半夜将这些话本翻了出来?
言惊梧没有说话,看上去并不想回答。
方无远却从他的沉默中窥见了几分沮丧,心思一转便有了猜测:“师叔祖不肯将话本还给您吗?”
言惊梧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桌上摊开的书册上的褶皱抚平,似是闲话家常,又似是宣泄他那无人可说的委屈:“他说我若敢抢,就把他手里的那些话本全都烧了。”
方无远上前将言惊梧收拾好的话本装进了箱子里。想来这些都是风雁回偷拿时翻乱的,师尊一向爱惜这些话本,所以才从书房将话本全都搬了过来,一本一本整理。
他没再说话,手脚麻利地帮言惊梧把被翻乱的话本谨慎仔细地抚平,又整齐码放在箱子里。
灯火映照着忙碌但无言的两人,为屋内的静谧平添了几分暖色。
言惊梧收藏的话本并不少,但有了方无远帮忙,收拾起来快了许多,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已将所有的书册重新装敛。
方无远正要将这些箱子搬回言惊梧的书房去,却被言惊梧拦住了。
“就放在我这儿吧,”言惊梧起身打开侧室的一个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但方无远分明记得这个柜子原本是满的。
“师尊的衣服呢?”他问道。
“梅娘说她前些日子下山采买时,镇子里来了许多流民,说是家乡起了战事,逃难过来的,”言惊梧叹气,“梅娘将衣服全都拿去送给那些可怜人了。”
方无远闻言,眉头微蹙,不由怀疑起会不会是顾飞河身上的系统在搞鬼。
他这猜测全无根由,很快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将箱子全都搬进了柜子里,又趁言惊梧不注意,将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发簪顺走了。
方无远出了门,回到自己屋中,才敢将那发簪拿出来仔细端详。
那发簪是翠玉做的,尾部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鹤,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比他自个儿雕的那枝梅花簪精细多了。
方无远恼自己手艺不到家,又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发簪全部毁去,只给师尊用他做的发簪。
思及此,他手上微微用力,险些将手中的玉簪捏碎,却忽而想起这到底是师尊用过的物件,瞬间卸去力道。
他借着一夜心的光亮,将那发簪细细打量,自个儿又掏出块玉来比划了半宿,直至天亮时分,才将那玉簪又气又怜惜地塞进了他床头的小抽屉里。
那里面堆满了言惊梧用过的物件。
第246章妖化
还未至方无远跟着卫世安一同去各峰巡视之日,归鸿宗内忽而起了流言,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听说掌门令丢了……”
方无远收了剑,结束了今日的教学。他孤身一人穿过问道山的练武场,耳边传来身后小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说是有魔修潜入宗门,自大师兄身上偷走了掌门令。”
“什么?这魔修竟能从大师兄身上盗走掌门令,少说也得是元婴期了,万一咱们对上,岂不是……”
方无远微微蹙眉。他记得掌门师伯叮嘱过为防引起骚乱,不许他们将此事传扬出去,这些弟子怎会知道此事?
“这魔修能伪装成灵修潜伏进来,实在叫人心中难安!”
“不过,有人猜测掌门令或许是……”
那后半截话并未传到方无远的耳畔,他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魔修潜入之事引起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他如往常一般拿着医书先去了药宁宫向郑洄舟请教,直到晌午才回返映歌台,正好遇见李凝月匆忙赶来。
“你来得正好,”李凝月受了方无远的礼,示意他一同前往言惊梧的小院,“先去看看你师尊。”
“师尊?”方无远面露疑惑,见李凝月神色急切,不由生出几分不安。
他跟着李凝月,脚下生风,不过转眼便到了言惊梧的小院,两人甚至来不及打招呼,径直推门而入。
“谁?”却听得言惊梧故作镇定的紧张颤声,而床帏上的纱瞬间飘落,将他遮掩起来,只能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师尊,掌门师伯来了,”方无远道,余光窥见床边耷拉下细长一物,又迅速收进了床帏中。
他愈发担忧,极力想看清躲在轻纱后的人,但只能听到言惊梧的声音传来:“阿远,去把屋门关上。”
方无远连忙照做。
待屋门关好,一道结界自床帏间张开,直至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其中,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人窥探。
“师尊?”种种怪异谨慎的举动让方无远愈发忧虑,他上前一步,想撩开挡住言惊梧的轻纱,却又担心唐突了师尊,踌躇着停下了动作。
幸好,一双骨节分明、纤细有力的手从内里将那轻纱撩开,露出躲在床帏间的身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