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偷生’最多只能维持一天,一天之后便会露出本来面目。且那散修并不知我们是魔修,若是万一易容时做了手脚……”
方无远并不在乎对方动手脚:“只有一天?”
“是,最多一天。门主若要出行,恳请门主允属下随您一同前往,”黄鹂语言辞恳切。
方无远轻笑一声,一眼看穿了她作何打算。如果他一去不回,过了一月之期,她很快便会毒发身亡。
他算了算时间,下个月底就是除夕,到时会有不少外出游历的弟子回返归鸿宗,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不急,你先与洛见池一同去寻魔尊留下的宝藏,”方无远道,“等下月中旬,再去聚仙城。”
“是,”黄鹂语松了口气,问起另一件事,“门主在密室取得钥匙时,没有找到关于宝藏的线索吗?”
“没有,”方无远矢口否认,似笑非笑地看向黄鹂语,“要不要本座将密室打开,请黄护法进去替本座细细查找一番?”
“属下不敢!”黄鹂语一惊,连忙道,“属下定竭尽全力为门主寻得宝藏!”
方无远轻轻挥了挥手,在黄鹂语离开后,他才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张牛皮纸,那上面便是宝藏的线索。
幸而有前世的记忆相助,方无远一眼就看出上面画的是圣蛊教炼制毒尸的禁地,只是不知风雁回留下的宝藏为何会在此处。
他的经脉里泛起痒意,连带着背部快要痊愈的鞭伤也疼了起来。去圣蛊教倒也顺路,路过鬼灵门时,除了寻找招魂术,还可以送早该死去的人最后一程。
方无远将牛皮纸收进储物戒中,再次摸出掌门令。
他迫切地想要证实这枚掌门令是真的,这将是他得见师尊的唯一途径。
他有些遗憾,不该走得这么匆忙,都来不及将他床头抽屉里的珍藏统统带走,竟只剩下两个长生铃来寄托他的惦念。
思及此,方无远灵光一闪,若他再次摇动长生铃,师尊还会出现吗?
他靠在椅背上,捂住眼睛,笑自己痴人说梦,谁会为了一个叛出宗门的弟子千里迢迢从中原赶到塞北?
就算师尊来了,想来也是为了寻回掌门令、抓他回去。
只是,人的念头一旦冒了头,哪怕心知肚明会是何种结局,只要不曾试一试,便不愿死心。
他将那只完好的长生铃拿在手中捏了又捏,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想试一试的念头被强按进心底,又再次冒出来。
而每一次的循环往复都伴随着他的故作平静,和心跳加速。
他的掌心冒出热汗,心脏好像要坏掉一样,一会儿波澜不惊,一会儿跳到了嗓子眼。
试一试,万一呢?
别试了,没用的。
两种念头仿佛在打架,谁也不能说服谁。
不知过了多久,方无远猛地攥紧长生铃,深吸一口气。试一试,就当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他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挑起红绳,任由铃铛垂下,催动灵力摇响了它。
“叮当——”
三声清脆的铃音响过,言惊梧没有出现,这是方无远的意料之中,毕竟归鸿宗远在中原。
他死死盯着长生铃,若是师尊担心他,定然会通过长生铃寻找他的踪迹,到时长生铃响,便意味着师尊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是,方无远等到壶中茶水冰凉,等到屋里蜡烛燃尽,等到洛见池来与他回禀昨日派出多少人去寻找宝藏,也没等到长生铃响。
他的眼眶里满布血丝,摇动长生铃时的紧张已全部化作篝火熄灭后的死灰。
他忽而想起,自他叛逃后,长生铃从未响过,分明师尊能通过长生铃将他这个孽徒抓回去,拿回他带走的掌门令。
可师尊没有摇响长生铃。
方无远仰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挡住眼睛,放声大笑,却是泪流满面。
师尊不在乎他了。他是生是死,成魔成仙,师尊都不在乎了。
试一试,就当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但真到了心死的这一刻,他又怨恨自己为何连个念想都没能留下。
“长生铃,系长生。以后遇到危险便摇响它,无论多远,师尊都会来救你。”
就像前世一样,长生铃响了,但师尊不会来,更不会有任何回应。仿佛一切都不曾因为他的重生而发生改变,这就是宿命吗?
方无远将覆在眼睛上的手翻转,看向随之而动的长生铃,死死攥住。
他方才的忐忑,他长久以来的情思,他克制心魔时的心甘情愿,全都湮灭在了沉寂的长生铃和他求而不得的阴郁中。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一切犹疑都失去了意义。
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等他将师尊日日夜夜囚在他身边,也无需再用到长生铃。
如果命运无法改变,那在最后的结局来临前,他要过得恣意随心。
第266章抄经
藏书阁里,檀香缭绕,满室寂静,只有弟子翻动书页的声音。
三楼的一间小屋内,丹铅守在昏睡不醒的言惊梧身边,急得团团转。
李凝月推门而入,神情严肃,身后跟着郑洄舟。
“四师叔这是怎么了?”郑洄舟快步走向床边,为言惊梧把脉。
丹铅心虚地瞥了眼李凝月,又迅速低下头去:“四师兄答应要帮我试药,但我不小心将两种药性相冲的丹药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