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在雍州,人稠物穰,若是毒尸倾巢而动,只怕会造成整个中原的动荡。
到时……雁霜镝一闭眼,便是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满地的惨状。
“江南前些日子遭了蝗灾,一旦雍州出事,这边恐怕没有余力伸出援手,”言落桐长叹一气,难免生出几分自责,“那蝗灾来得突然,我们没来得及防范。”
雁霜镝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秋收快结束时,”言落桐道,“本不是什么大事,收成早的人家损失不大,江南各处也都有粮仓接济,用到明年秋收不成问题。但……”
他的话并未说完,雁霜镝已然明了。
江南是鱼米之乡,中原人口众多,少不得倚仗江南的粮仓。去年江南遭了蝗灾,雍州再出事,到时人心浮动,却连最基本的必需品都供应不上,只怕雍州必然大乱。
听说当今皇帝算不得贤明,若是盛怒之下征兵征税,以维持京城的用度,导致民不聊生,各地很快会有起义。
干戈四起,战火燎原,最终受苦的还是想过安生日子的普通百姓。
两人做着最坏的预想,忧心忡忡。身为修士,他们自然能应对毒尸,可是,圣蛊教和潘日盈显然是针对世俗界的百姓而来,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确保能护住所有百姓。
除非他们能在毒尸倾巢出动前解决隐患!
雁霜镝传信于李凝月,将此事如实道来。
玉简之上,云雾缭绕,李凝月温和儒雅的面容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就派五师弟和六师妹带人下山查探,”他打量着雁霜镝,但因面具的遮掩,并不能看出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雁霜镝别开眼,一言不发。
李凝月无奈:“罢了,你想跟着就跟着吧,毒尸的事……”
他话还未说完,被玉简另一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去找顾飞河,他有办法。”
是方无远的声音?!
雁霜镝一愣,不由紧张起来。他怎么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他看穿他的伪装了吗?
他的目光与方无远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交错,又迅速避开,暗自揣度方无远的眼神有何含义,思来想去也没个答案,一颗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手心不由冒出汗来。
“顾飞河……”李凝月沉吟一番,“倒也是个办法。”
他心思流转,很快有了成算,这才微微抬眸,仔细观察起方无远:“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多谢掌门师伯挂怀,”方无远行礼,再抬头时,面露忧虑,“不知它会不会察觉到我们之间的联系……”
李凝月隐晦地看了眼雁霜镝:“无妨,我们早已试过,它并非无所不能,只要明面上发生的与它想看到的差不多,它便探不到暗里。”
他摸着胡须,轻声一笑:“我在与言家家主联络,商讨江南遭遇蝗灾一事,与你何干?”
“逍遥门门主方无远,此刻正在赶往圣蛊教,”言落桐的声音响起。
方无远了悟:“掌门师伯思虑周全,多谢言师叔相助。”
言落桐微微颔首,余光瞥过打哑谜的两人,和低头不语的兄长,隐约猜到他们在躲避什么人的窥探。
但一个是归鸿宗掌门,一个是大乘期剑修,这世上真有人能探听得到他们的踪迹吗?
除非……他看向亭外,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言落桐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挂着温和的笑遮掩心底的惊涛骇浪。
李凝月又与言落桐商讨了些细节,对外统一口径,是为母报仇的方无远和想要剿灭鬼灵门的言家恰好撞在了一块。
待夕阳西下,玉简切断,方无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雁霜镝,果然见师尊紧张地揉搓着袖口。
他无声叹气。自他过来后,掌门师伯未曾与师尊说过一句话,好似他们确实不怎么亲近。
但,太刻意了。
既然雁霜镝是师尊派来的,且师尊正在“闭关”,那掌门师伯理应代替师尊嘱托雁霜镝照顾他,而不是不着一词。
他其实看出来掌门师伯几次欲要张口,却都因师尊的心不在焉而无奈打住。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雁霜镝,正好撞见雁霜镝抬眼悄悄看了过来,又迅速低下头去。
方无远不觉眉眼弯弯。师尊在担心他看穿了他的伪装吗?
他起身送走言落桐,与雁霜镝并肩回了屋子,点上蜡烛后添了两杯热茶,在雁霜镝放松警惕时,骤然开口。
“想来雁兄也与掌门师伯交情匪浅,”他假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雁霜镝,果见雁霜镝手中茶杯里的水轻晃了一下,又勉强稳住了。
“有过几面之缘,”雁霜镝强作镇定。
“哦?”方无远拖长尾音,故意逗弄神经紧绷的雁霜镝,“那方才与掌门师伯谈论之事,雁兄知晓多少?”
雁霜镝一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得多了容易暴露,说得少了也与他此行前来受到的“信任”不相符。
他抿了口茶,他得尽力掩藏他的真实身份,打消阿远的疑心。
他刻意忽略了他其实没必要瞒着方无远……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阿远受过的委屈,如何面对他自己的心。
“李掌门的事,我不便多问,”他故作平静地回答,“我只为我此行的目的而来。”
方无远见状,虽不解师尊为何要藏着掖着,却没再追问。毕竟,师尊藏着掖着也方便他行事。
他收回桌子下的腿,缠在他脚踝上的尾巴仿佛受惊一般退开,但很快又蹭了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衣服下摆。
那人一定没见过妖化的师尊……方无远莫名高兴了起来,师尊的这条尾巴只亲近过他一人。